亥春三案（茶水，堂会，枪击）扒光了中国传媒的内裤

文：尼伯龙根·蜗藤

媒体，在政治学上被称为第四权。在这个人们对信息交流严重依赖的时代，由于掌握话语权，媒体的力量在现代社会中影响很大。近年来，由于互联网的发展，手机电讯的发展，信息传播速度大大加快，媒体的力量大大得到扩大。一篇报道，在以前可能只在当地的报张中有影响。而当今，通过反复转载，各种有心的或者被引导的评论层层加码，推波助澜，一篇同样的报道，可能产生的影响比以前扩大了好多倍。而媒体的权威性由于积威，仍然被大部分人认可。正因为如此，对媒体报道的真实性的要求，不是减少了，而是提高了；媒体的社会责任感在这个时代理应不是减轻，而是增强。可惜，事与愿违，在中国，媒体变得越发浮躁，一味追求噱头和眼球，严重背离了媒体报道求真实的原则。媒体的公信力急剧下降。

这种情况，在前几年已经屡见不鲜。2007年更加变本加厉。在金猪年还没有过四分之一的时候，就连续出现几件轰动一时的传媒报道事件，覆盖社会，文娱，政治方面，我归之为亥春三案。亥春三案见证了中国传媒的堕落。

亥春三案之一：茶水案

回顾：

中新网某记者在3月19日刊登了《用茶水当作尿液样本送检，医院竟化验出“发炎”》的文章狠揭医院黑幕（链接http://news.sina.com.cn/s/2007-03-20/080512561502.shtml），从而把医患矛盾推上一个新台阶，严重影响社会和谐。记者的举动是这样的。她装扮为患者去看病，对医生诉说其尿道不适，排尿不畅（我在考虑可否用“欺骗”取代“诉说”一词，考虑再三，我觉得还是用中性的字眼好一些）。当医生对其问诊之后，要求其提供尿样，以作进一步化验。记者就提供一瓶茶水，冒充自己的尿液，提供给检测实验室。结果检测结果是样品中有胆红素等超标，在显微镜中，也看到有少量白细胞。医生根据问诊和检测结果，认为记者有炎症。于是记者得出结论，医院的作风不严谨，并暗示医院因为要敛财而故意夸张病情。

影响：

此报道一出，在记者似是而非的煽动下，各种别有用心或者不明真相的人被激怒了，对医生和医院口诛笔伐，大有不把医院搞臭不罢休的势头。为原本已经紧张的医患关系加上大大的一把火。医生承受了沉重的压力，为工作和生活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扰。

评论：

作为一个记者，通过如此的所谓明查暗访的方法去做新闻，在传媒界一直争论很大，最主要的就是这到底是生活的真实，还是记者参与导演的所谓“真实”。鉴于这种做法被不少媒体所采用，我就姑且认为，这种明查暗访是符合规则的。但是，记者首先缺乏基本科学常识，其次也没有基本的逻辑素养；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记者还表现了自以为是的愚昧；对于一个敏感的题裁，记者没有认真的研究，做不到应有的严谨；最重要的，记者是带着一种偏见去写新闻，这就更关乎一个记者的道德修养问题了。

第一，   记者不理解或者故意曲解医学这门科学。医学是实践科学，而不象1+1=2的纯理性科学，不是对就是错。医生作出诊断是一个综合诊断。而这个很大部分是依赖于患者的配合。患者如实的诉说病情，医生根据患者的描述，自己的观测和检验的结果作出判断。普通医生没有受过专门的辨别患者是否存心欺骗的训练，在一般情况下，也不预先设定患者会存心欺骗。当然，这不是说医生受过训练，或者在多了一个心眼的情况下不能做到这点，但是，这一来，势必加重医生的负担，从而使医疗成本继续上扬。同时，医生的责任是防患于未然，对于疑点，断不能采用法律上疑点从无的观点。不然，让小病发展为大病，岂不是患者之祸？

第二，   记者根本不理解生化仪器的工作原理，也不了解茶水，所以对实验的设定和解释完全错误。生化仪器通常是为了特定目的设计的，应用在某种特定样品上的。越为特定目的而设计的仪器，试剂盒，对样品的要求越高。记者不能指望一个样品进去，打出报告就说这个样品是茶水。如果这点记者不能明白，只能说明记者的缺乏科学素养。记者以为新鲜茶水是很干净的东西，殊不知茶水的成分极为复杂，茶叶可是天然的植物材料啊！记者采访了茶生化专家、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前国家农业部茶叶研究所所长程启坤教授，得出了茶叶里面没有红细胞也没有白细胞的类似“阿妈系女人”的结论，却不肯让教授证实，在茶叶中，绝对检测不出有类似胆红素结构或者能让生化检测仪得出阳性结果的物质。这彻头彻尾的反映出了记者的断章取义和自以为是。

第三，   记者无视检测人员的合理误差，也不理解心理因素对检测人员的影响。当一个镜检人员看到一分样品的时候，样品中是否存在白细胞，乃是经验所得。特别对于白细胞这种形状不规则的细胞。对一份真正的无污染的尿液，检测人员可以正确检验出有无白细胞，不等于对一方污染过的乃至完全冒牌的茶水能正确无误的检测出来。这也是有的医院能检测出来，有的医院不能检测出来的原因。当然，我相信如果检测人员能事先考虑到有冒牌尿液的可能，检测出正确结果的几乎能大大提高。记者又请杭州邵逸夫医院检验科的主管化验师作了试验，化验师在事先已经知道这是茶水的情况下，得出没有白细胞的结论。我真不敢相信记者的素养能有如此的低下，连这两者的不同都分不出来。只能说，记者别有用心，去误导读者而已。

很明显，记者在整个事件中是带着一种偏见去设计这个实验的，从有预谋的欺骗，到挑选成分复杂茶水，到对专业人士话语的断章取义和似是而非的歪曲。记者做这个实验的时候，己经是带有结论，存心去抹黑医生和医院，是一场自导自演，丑态百出的劣戏。如果记者不是这样，那么大可在医生问诊的时候虚报病情，但是把真实的尿样拿去检测。这样岂不是比较能达到他宣称的检验效果（即便仍然存在欺骗成分）。关于医患关系，我不以置评，但是对于记者这种存心火上浇油的行径，我表示巨大的厌恶，这种纯粹就是设计陷害医生的举动，属于人为制造假新闻之列。

亥春三案之二：堂会案

回顾：三月31日，青年歌手张靓颖在北美洛杉矶成功地开了她的第一场演唱会，售票理想，气氛热烈。然而，次日，重庆晨报某记者就刊登了“张靓颖北美个唱不过是温州唱堂会”的报道。报道指张靓颖的演唱会舞台简陋，只有两套服装，还有温州同乡会的标志，所以根本不是一个演唱会，而是一个“堂会”而已，进而认定和暗示张靓颖在“忽悠”国人。有趣的是，该记者根本没有现场观看过表演，其文章的根据，不过是在国内天涯论坛上某ID的所谓“爆料”。

影响：该报道迅速被各大门户网站和媒体转载，转载的报道，有不断回馈到论坛，再放大成为第二、三轮的媒体报道。各门户网站包括搜狐和新浪等还专门开通新闻专题和博客专题。对青年歌手张靓颖和其经纪公司造成了名誉上的莫大损失，尽管华谊方面出示有力证据反驳了这点，但是脏水已经泼出，如何能保持干净？

评论：作为一个娱乐记者，现在的工作是越来越轻松。香港的狗仔队同行，尽管令人讨厌，但毕竟敬业，报道总会亲力亲为，挨更抵夜的跟踪埋伏才抢到了第一手的资料。大陆的同行就轻松多了，足不出户，上网看看论坛就可以写成一篇文章。对于新闻的真实性，全然不顾，其新闻的真实性保障就是一句“网友称”，这和“莫须有”有何不同?为了追求新闻的轰动性，记者还采用了蓄意的偏听偏信的工作态度。我曾经上过天涯论坛的相关版面，发现对同一个演唱会，有很多张靓颖歌迷的现场报道，图片和视频。从图片和视频来看，舞台虽然不比滨崎步那种富丽堂皇，但是也五光十色，不失为一场标准演唱会的布置；而某网友提供图片的所谓简陋舞台，根本就是演唱会结束后，舞台灯光设备整理过后，张靓颖和赞助商们的合照。至于温州同乡会，不过是演唱会的赞助商和当地的操作协助人。至于服装少这事，难道是一个演唱会的认定标准之一？记者无视张靓颖演唱会过9成的售票，把歌手的努力贬低和抹黑成为一个“堂会”，对于歌手的努力公平吗？

至于说张靓颖和华谊公司“忽悠”国民，更是记者为了追求轰动效应，无视真实性而设立的一个空靶子。我翻查前期的访问和新闻报道，发觉真正“忽悠”的正好是记者。在演唱会前国内媒体作的访问中，原来张靓颖一早就说明演唱会是出于一个偶然机会，由温州同乡会邀请和参与组织的；一早就说明听众只是当地华人为主，并非针对英语人士；一早就说明中国流行歌手（当然包括她自己）和音乐真正走向世界，国际化的路还很漫长。从中只能看到张靓颖的低调和诚恳，又何来所谓自称“国际天后”，“世界巡回”，“豪华盛大”一说呢？而演唱会后，由受华谊邀请亲临其境的新浪音乐版编辑根据自己现场观察所写的通讯来看，报道有肯定气氛热烈，演出成功的字眼，但是也写明了还有一些不足需要改善等意见。这难道是“忽悠”国民的行为吗？

该娱乐记者的行为不是偶然的。毋庸置疑，从总体来说，中国娱乐记者是中国记者群中害群之马最多的一群。相对与政治，社会新闻，娱乐文体新闻的门槛最低，规限最少。所以为求轰动，罔顾事实，指鹿为马的事情在文体新闻中发生得最多。近年更常有根据所谓“网友”爆料而顺手挥就的文章。有人说，其实这些所谓“网友”就是记者本身，记者自己冒充“知情网友”在论坛上发贴，顶贴，然后转头就把自己的帖子当作“网友爆料”作为新闻发出去。这样，以便有一个新闻来源的借口，而事后由于新闻不真实而受到追究时，也有一个根据网友的爆料来推卸责任的托词。这种说法不知真假，我也不下定论。但是即便是某些网友的爆料，就能够不顾事件的真实，择需而写吗？这类事情发生得越来越频繁，特别是由于近年选秀活动的火红，而在选秀活动中，某些操作公司刻意挑动起来的选手歌迷之间的敌对，使得娱乐记者在针对这些艺人编造假新闻这方面游刃有余，左右逢源，而且总有人幸灾乐祸。大家可能都感觉到，最近所谓“粉丝”的负面报道越来越多，其实和这些娱乐记者的兴风作浪有莫大关系。类似堂会案这类的恶性新闻还有不少，堂会案只不过是这些案例在近期最突出影响最大的一个。这种无视新闻从业员职业操守，刻意挑拨社会矛盾的做法，早就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了，严重影响社会的和谐。

亥春三案之三：枪击案

回顾：四月16日，美国维珍尼亚理工大学发生枪击案件，33人死亡。一间美国3流媒体芝加哥太阳报根据不可靠的消息来源第一时间发布了枪手是24岁的中国男子的消息。美国媒体中，大部分一流媒体（CNN，NBC,CBS等）都谨慎言辞，只是说凶手身份尚未公布；只有Fox 新闻转发了这个消息。然而，当晚10点左右（北京时间），中国新闻社就发布消息：称“今天发生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特大枪案凶嫌身份初步认定：该行凶男子是一名持学生签证来美国就读的中国留学生，现年二十四岁。但警方称他不是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学生。” 国内主要新闻门户网站包括sohu，sina等，第一时间，在头版头条转发了这条新闻。虚假消息随之广泛传播。直到第2天晚上，美国警方宣布枪手是个韩国学生，网页才撤下原新闻。

影响：经过门户网站的渲染之后。这个新闻立即被层层放大，通过网页，论坛，手机短信，邮件甚至传统媒体漫天轰炸，很多人信以为真，对海外学生进行新一轮的批斗，造成极度恶劣的影响。在美国的同胞，很多人通过中文媒体获取消息，也误信小道消息，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这个消息更是由于中文媒体的渲染，内销转出口，再转到各海外媒体，严重影响了中国人在海外的形象。

评论：如果说以上两案，还可能有人为媒体辩护的话。这个枪击案就是亥春之季，中国传媒业最大的耻辱。芝加哥太阳报，只是一个3流的报纸，很难想像，一个芝加哥的本地报纸，能在第一时间在千里之外的维珍尼亚州的一个突发事件能够有深入的准确的内幕消息。事实证明，这个所谓的消息来源，并不比中国网上的爆料来得更可靠。美国有责任感的大传媒都把报道重点放在救护伤员，案件回放等上。对疑凶之是根据采访当事人的记忆，作出是亚裔人的描述。只有FOX电视引用了这个流言。FOX电视台何等人也，对美国传媒有些微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美国最右翼，最保守，最宗教化，最反华的一个电视台，抹黑中国和华人的形象是这个台最得心应手的事。即便如此，他们的用语也是怀疑（speculated）而已。芝加哥太阳报，FOX电视台固然造谣可耻，但是中国新闻社在毫无可靠消息来源，众多主流美国电视台三缄其口的情况下，在这个涉及中国人利益和形象的事件上，居然如此武断的引用这样的新闻，并把怀疑变成了“初步认定”，难道就没有一点作为中国新闻从业员的道德感？

如果说中新社的引用只是这个丑闻的开端。以搜狐新浪为首的中国所有门户网站，都把枪手是中国学生的消息高高挂在头版头条，无疑是使流言迅速扩大的主要原因。某网站为解释事发经过而制作的示意图上，还把24岁中国留学生直接作为凶手的标识。媒体竞争激烈，互相抢发新闻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美国的新闻竞争难道不激烈吗？美国的媒体难道不是私营机构吗？他们不是更应该抢发这类新闻吗？为什么在FOX发布这个新闻后，其他大传媒无一发布呢？新闻的“真实”和“速度”哪个更重要？美国媒体给中国媒体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然而，在中国媒体眼里，速度也不过只是他们考虑问题的一个因素，噱头和眼球才是他们最重要的考虑。什么事情最能吸引人呢？枪杀案无疑吸引人，但是如果是中国留学生作案，无疑就把远隔万里的事件和国人关心的东西连在一起了，这样就能吸引眼球了。联想到在中国新闻中，大学生，留学生，上海人总是最吸引人的因素。在他们心里，可能还可惜枪手不是女学生，不然上海，女大学生，留学生，凶杀不就是一个无以伦比的黄金组合了吗？可以吸引多少眼球啊？为了一点速度，为了一些眼球，中国传媒可以把一个毫不可靠的流言放在头版头条，可以丝毫不顾及中国人的形象，把罪名推到一个无辜的同胞身上。人家韩国人知道了真相还每个人都说不敢相信呢，中国的主流传媒就把屎盘子往自己人身上扣。难道中国人就这么贱，理所当然的是凶手？难道中国传媒就这么自卑地看我们自己的同胞？

中国大陆传媒对同胞的自卑感来源已久，对国人素质总是大加鞭笞，国人和外邦（也包括港台之类的虽为本邦但是化外之地的人）有矛盾，总是先强调自己人做得有不到的地方。这次的枪手案无疑也是这个思维定势的产物。

维护中国人在世界上形象，无论对于国内的同胞和国外的同胞都很重要，可以说，这是每一个中国人的义务。其实国外的同胞在国外的日子并非一帆风顺，生活承受很大压力，还要承受当地媒体或多或少的负面消息和歧视的影响。前一阵子，意大利的华人才和意大利的歧视作斗争就是明证。在这个情况下，中国媒体竟然不主动承担维护中国人利益的义务，反而推波助澜，无中生有地丑化中国人的形象。中国媒体的政治性和良心去了哪里？

总结：

亥春三案，茶水案，堂会案和枪手案，涉及社会，文化，政治等不同层面，这些事例本身看似毫无无关，但是其实都和不负责任的传媒有莫大关系。没有媒体自作聪明的设计陷害，就没有茶水案；没有媒体的偏听偏说肆意抹黑就没有堂会案；没有媒体的追求轰动罔顾真实和国家利益，就没有枪手案。这些能成为轰动一时的事，都是传媒一手造成的。当然传媒的其他不妥事件还很多，比如杨丽娟的报道，但是那个基本是在真实的框架下的，只是渲染过分，所以暂且不计。亥春三案特别是枪手案，见证了媒体的整体堕落，虽然媒体届还是有不少严格遵守从业员守则的优秀人士，但是恐怕并不足以挽回媒体的在人们心目中日益低下的形象。

中国媒体的黄昏已至，媒体又如何能自救呢？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