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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手记五十八】金融救市背后的刀光剑影

【美国大选手记五十八】金融救市背后的刀光剑影

文:尼伯龙根·蜗藤

今天(9月29,周一),美国众议院以228:205票否决了金融救市草案。95位民主党议员和133位共和党议员对草案投否决票。道指急剧下挫777 点,创下了史上单日最大下滑点数的记录。就在昨天国会领袖在将草案公诸于众时,还口口声声宣布在两党两院努力之下,对之后三天众参两院将对草案投票的乐观态度。短短十几个小时后,人们才发现事实根本是“南辕北辙”。这个草案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令局势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完全逆转?

就让我在这篇手记中简要回顾并试着将过去几天围绕着这个草案和总统大选所发生的相关事件串连起来,看看投射在草案上面的究竟是怎样的刀光剑影。

前周五,在华尔街金融大厦相继坍塌之后,以财长为首的布什政府向国会提出一项价值7000亿美元的政府救市计划,建议由政府购买接管金融机构因次贷危机导致的问题房贷。这个涉及7000亿美元的史上最庞大的救市方案,其内容却仅仅只有只有三页半纸。这个计划一出,引发了无数反对声音。左派将它描述为 “Main Street bailout Wall Street”(也就是劫贫济富的意思);右派则指责这是搞社会主义,是美国的堕落。无论是自由派还是保守派选民都不认为这是一个正确和必须的计划。

于是在十来天的时间里,这一救市计划成为美国政坛上的巨大漩涡。市场在漩涡边缘处于观望的振荡之中,而处在漩涡中心的则是小布什政府、国会两党和两党总统候选人之间的政治角力。

上周二,参议院多数党(民主党)领袖瑞德(Harry Reid)宣称,除非麦凯恩回到华盛顿支持金融救市方案,否则民主党议员将不会投赞成票。周三下午,麦凯恩宣布自己认为当时两院关于救市方案的听证和讨论陷入僵局,布什政府提出的方案基本没有希望通过;他将从周四开始暂时中断竞选回到华盛顿,努力促成跨党派的合作,建议推迟原定周五晚的首次总统候选人辩论,并希望奥巴马能和他一道回到华盛顿。麦肯恩建议由布什总统在白宫召开的领导会议,邀请有关各方的领导(包括财长、参众两院多数派和少数派领袖以及两党候选人等)参加,将各方的意见和分歧放上同一个桌面上讨论。布什接受麦凯恩建议,在周三晚的对全国电视讲话中,发出了邀请。

麦凯恩突如其来的倡议顿时打乱了奥巴马和民主党原有计划,奥巴马发表声明,拒绝了麦凯恩的建议,并强调不应把选举政治带入国会。在奥巴马表态之后,民主党国会领袖旋即一改一日前的态度,指责麦凯恩的举动将无益于促进方案的讨论。而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周四一早,在麦凯恩还未回到华盛顿,民主党国会领袖就宣称会谈和讨论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有望短时间之内达成共识。然而,几个钟头之后,在共和党议员的强烈反应和抗议以及白宫领导会议上传出的会谈失败成为事实之后,人们这才明白,原来早上民主党国会领袖不过是在唱独角戏——共和党国会根本不能接受布什政府提出的方案,而且将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政府对有问题房贷提供保险而不是直接购买和接管,接受政府援救计划的金融机构必须付上昂贵的保险金(也就是希望通过市场的办法解决市场问题)。民主党人所说的共识只不过是民主党国会议员内部的共识,共和党议员的反对声音被排除在外。

其实,稍微有一些政治常识的人都明白,麦凯恩的举动当然有出于竞选需要的考虑,但是这并不等于麦凯恩的举动对于推动跨党派的协商和妥协没有正面作用。无疑,民主党是众议院的多数党,如果坚持的话,理论上可以不顾共和党的反对强硬将草案推上参议院。但是在民意显示多数人反对救市计划的背景下,民主党议员根本不可能有足够勇气或动机对救市方案负上完全政治责任,尤其是当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人很快就面临着下届国会选举。再者,如果没有共和党在参议院的配合,即使草案在众议院通过,少数派的共和党仍足以通过技术性手段去阻止议案在参议院表决。

因此,要达成协议,共和党议员的意见是不能被忽视的,民主党必须要获得共和党足够的支持才能成事。而麦凯恩在这关头,就是一个有可能协调共和党内部、共和党议员和布什政府之间意见的关键人物,而且他有的是跨党派合作的经验,明白在关乎全局的关键时刻什么立场是必须要坚持的,也明白什么让步是必须要作出的。尽管在当前政治环境下,他的影响力未必能有他所希望的那么大,但终归是应该尽力尝试的。

显而易见,民主党国会高层之所以上演这样一出丑陋的政治单人秀的目的无非是为了配合奥巴马的态度,并倒打一耙,意欲将 “政治小丑”的帽子盖在麦凯恩的头上。果不其然,白宫会议谈崩之后,民主党国会领袖们就先后跳出来喝斥麦凯恩回到华盛顿不但没有促成合作,反而还耽误了原本的协商过程,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你麦凯恩多事,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而左派媒体立刻加入进来,利用麦凯恩在白宫领导会议上基本没有多少发言的事实,以及民主党议会领袖对麦凯恩的指责,大肆攻击麦凯恩拙劣政治作秀。一时间,麦凯恩陷入超级被动的舆论声讨之中。

细想一下,民主党和左派的指控实在是自相矛盾。一方面,为了贬低麦凯恩的作用,他们说麦凯恩基本没有发言,另一方面,却又说麦凯恩耽搁了协商进程。我就不明白,一个基本没有发言的人怎么就能耽搁了协商进程?难道说建议开一个多方参与的会议,让各种意见都得以充分表达就是阻碍协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民主党为了阻止麦凯恩“政治秀”的成功,为妥协故意制造障碍了。

周五,麦凯恩上午留在华盛顿与国会议员沟通,下午飞往密西西比,准备晚上的总统辩论。短短两日,麦凯恩从反击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为他周五的首次总统候选人辩论蒙上了极大阴影。麦凯恩的险招基本陷于失败。

总统辩论结束之后,麦凯恩在辩论结束之后立即飞回华盛顿,运用自己的特殊地位与共和党议员沟通,并游说他们以全局为重,在救市计划中适当作出让步。就在麦凯恩在华盛顿参议员办公室中打着一个个电话,并小范围与共和党议员面谈的同时。奥巴马则马不停蹄地在北卡、维珍尼亚、密歇根等多个摇摆州展开密集的竞选活动。他马上利用麦凯恩在辩论中没有一次将自己的政策原则立场直接与工薪阶层和中产阶级捆绑,指责麦凯恩和普罗大众脱节,是富人的代言人。当然奥巴马对于救市也是关心的,这表现在他在百忙之中还亲自抽空打个电话回去询问一下华盛顿的进度。左派就大声宣布,麦凯恩和奥巴马都在打电话,奥巴马对局势的关心不在麦凯恩之下。

周六晚,国会领袖再次宣布关于救市计划的协商取得突破性进展。周日,国会终于初步达成跨党派合作,并公布了救市草案。按计划,众议院将在周一对草案投票,参议院则计划在周三投票。这个草案将7000亿资金分为三段投入,成立相关的监管机构(尽管监管权力仍极大地集中在财政部),在限制接受政府帮助的金融机构管理高层的薪酬之外,也纳入了共和党人提出的政府对有问题房贷进行保险的计划。最初的3页半的方案变成140页。且不论草案本身是不是一个有效可行、负责任的计划,它确实是民主和共和两党妥协的产物。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民主党试图在救市计划中将争取的将政府未来因为救市获得的盈利中的可观部分(2成)拨给一些政治组织,其中包括ACORN (Association of Community Organizations for Reform Now,社区组织改革协会)。ACORN是一个专门为中低收入阶层争取权益的机构。和一般为中下阶层服务的公益性机构不一样的是:它有很强的政治参与度,基本是一个左派的政治网络。这个机构在过去十年中一直有雇员涉及入多宗选举造假案中而被多个州起诉以及定罪。该机构和奥巴马有很深的渊源(奥巴马曾为其服务,两者间还涉及巨额的竞选金额),也是奥巴马竞选的主要支持者之一。但在共和党议员的揭露和抗议下,该条款已从草案中撤下。

眼见救市计划即将出台,奥巴马在周日早上CBS的采访中声言麦凯恩在此计划的协商过程中没有任何功劳,而他自己则应算上一功,(因为)在过去两个星期,他每天都在和财长和国会领袖打电话,确保他的原则立场能得以贯彻(这些立场和麦凯恩的基本一致,除了麦凯恩还强调了计划中绝不允许政治分肥)。对比奥巴马急不可待争功的态度,麦凯恩在周日天接受ABC的采访时却否认自己在协调持反对意见的共和党议员的过程中有任何功劳可言。他说,共和党众议员们参与进行协商与“讨价还价”是很重要的。但他们那样做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是他们自己那么做的。而当问到他在此过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时,麦凯恩回答说,我还是让别人来评判吧。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回来(华盛顿)是因为我不愿只通过打电话来尽力。

在这样的情形下,不管支持还是反对政府直接大规模救市的人们似乎都已经不能不相信这个救市计划眼见就将正式成为政府势在必行的解决金融危机的方案。然而事实再次证明,这个只有12%支持率的国会是无法让人信任的。

在正式投票之前的小面积预投票中,赞成票无法获得多数,草案将很可能无法通过的阴云立即漫布在国会上空。这个时候,政党领袖更加应该放下党派分歧,作出相应调整。可是就在正式投票开始之前,众议院发言人佩罗西(民主党)却不可思议地站出来以强硬的党派攻击的姿态斥责小布什政府经济政策以及共和党议员(她以为自己是在竞选总统吗?),措辞之强硬和不分场合令人诧异。她批评布什的不计后果的(reckless)经济政策使克林顿时期的财政盈余挥霍殆尽;形容部分共和党人支持的政策没有带来工作机会,没有带来资金,只带来混乱;共和党在这次金融危机中需要负上全部责任等等。

布什和共和党的经济政策当然有很多应该批评的地方,但是布什和麦凯恩等共和党人几年前就已经不止一次提出两房在房贷问题方面出现严重问题,会造成严重金融和经济后果,必须进行深度调查和加大监管,但都被民主党议会阻挠而无法进行。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需要跨党合作共赴国难的时刻,处于高高在上居中协调的众议院发言人说出这样党派攻击的话,无疑是煽起了党派对抗的大火,对法案通过完全没有任何正面意义。最后法案以205比228票被否决。其中共和党人有超过6成反对,而民主党方面也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反对票。

在草案被否决之后,国会民主共和两党顿时陷入令人沮丧、不负责任的相互指责的口水仗。共和党国会领袖声称原本已经说服不少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共和党议员,希望草案可以凑够通过的票数,但是佩罗西带有强烈党派攻击的发言激怒了他们当中一些人,导致他们改变主意投了否定票。民主党人则反驳说共和党是以佩罗西的发言作为他们投反对票的遮羞布,他们形容那些共和党人如果因为佩罗西的发言伤害了他们而不投赞成票,那么那些共和党人根本就不配当议员。我认为,按照这样的逻辑,最不配当议员的就应该是佩罗西。作为众议院议长,在如此关键的表决前夕,却不能在适当的时间地点,作出符合身份和符合美国人民利益的发言,那么她又怎么配当一个议员领袖呢?她之所以那样做的原因无非是出于自私狭隘的党派利益——她的言下之意就是:投票通过,全是民主党的功劳;如果不通过,则全是共和党的责任。

从众议院这次对草案的投票上看,投反对票的议员基本都是很快就要面临国会下届选举的议员。显然,他们之所以投反对票最大的原因是不愿得罪所在选区的民众,牺牲自己连任的机会。可见,救市草案根本没有足够的民意支持,在下届国会大选近在眼前、不少议员政治前途“命悬一线”的情况下,缺乏领导力的国会领导们又有何能力来说服足够多的人投支持票呢?但是既然在正式投票之前,作为多数派的民主党众议院议长佩罗西明知只能争取到己方6成的支持票(就连和佩罗西关系密切的多名民主党头面人物都投了反对票),而共和党那边反对的声音仍大大压倒支持的声音,为何要在草案公布不到一天的时间,议员和民众都未能消化草案内容的情况下,仍然决定继续让投票进行?!

议案在众议院就被否决也说明了美国众议院乃至政坛上缺乏一个真正具有魄力的领袖。声称团结一致、代表“Main Street”利益的民主党,居然只能争取6成的本党支持票。民主党黑人众议员中的大部分对草案投了否定票。来自佩罗西家乡州、号称忠诚的加州众议员,居然有半数背弃了佩罗西。而共和党方面,虽然本身坚持的大市场、小政府理念注定不可能大力支持该救市计划,但连布什的老家德州,19个共和党众议员中15个投了反对票。

尽管布什政府和民主党领导的国会再一次用事实证明了他们的无能,但围绕着救市方案的明争暗斗还在继续进行。布什政府和国会将不得不对救市方案开始新的一轮争论和妥协。救市方案无法通过,对麦凯恩的选情而言自然是雪上加霜。而奥巴马究竟在这个过程中的作用和对草案的明确态度至今为止还近乎是一个谜。

金融海啸席卷、美国政府救市与总统大选因为在时间和事件上的重叠交错,将注定成为今年美国大选的一个深刻烙印写入美国历史。此间的利益纠葛、党派斗争、竞选政治、政客手段花样百出,目不暇接。谁是谁非、谁得谁失,恐怕只能由时间来判决了。无论如何,能近距离见证这一段美国历史,对我而言都绝对是一段非常难得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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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手记五十七】第一场总统辩论谁赢了?

【美国大选手记五十七】第一场总统辩论谁赢了?

文:尼伯龙根·蜗藤

 

经历一场风波之后,第一场总统辩论终于在密西西比大学如期举行。辩论选在这个地方还有特别的意义,密西西比大学在美国民权运动史上有一个故事。46年前,这个老南方州还实行种族隔离政策。黑人学生James Meredith在两次申请进入该校学习被拒之后,诉诸法庭,终于法庭裁决密西西比大学必须在1962年9月接收他。这个裁决引起了州内保守的白人一片愤怒,支持种族隔离主义的州长巴内特(Ross Barnett)颁发命令,禁止Meredith进入密西西比大学。结果在9月2日,9月25日和9月26日,Meredith三次想进入学校注册均被拒之门外。美国总统肯尼迪决定出动联邦军队执行法庭命令,在联邦军队的护送之下,在10月1日Meredith终于得以进入学校并注册成为正式学生。但是这引起保守白人的更大愤怒,当天超过2000人参加了暴动,并遭到联邦军队和法警的镇压,最后2人死亡,多人受伤,其中包括48名士兵和30名法警。这个事件在上世纪50年代开始的民权运动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在美国的今天,种族隔离主义已成为历史,但是回首一望,原来那个时代也不过仅仅离我们四十多年。在今天,有第一个黑人总统候选人参与的第一次总统辩论在这个学校举行,无疑有着极为特殊的象征性意义。

主持人是PBS主持人Jim Lehrer,此君和总统竞选辩论有着不解之缘。算上这次,他前后已经主持过10次总统辩论,第一次还远在20年前的布什——杜卡斯基年代。在1996年和2000年,他主持了所有6次总统选举。他的公正无疑是得到双方的认同,在这次辩论中也不例外。辩论的观众表现也不错,在整个辩论过程中基本严守规则,没有鼓掌或喝倒彩,这保证了辩论的顺利进行。

尽管辩论的主题在一个月之前已经确定为国际和国家安全事务,但是由于最近经济是压倒一切的话题,所以辩论被分为两段,前段是经济,后段是外交和国安,总共8个问题,双方交替先回答问题。

我先概叙一下辩论的过程,之后再谈谈自己对辩论双方得失的看法。

第一和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双方在经济危机中的立场以及双方在经济问题上的本质分歧是什么。经济问题其实都不是双方的强项,所以这个问题他们的答案基本都是照本宣科的回答。奥巴马的回答一如所料地集中在攻击布什时代的错误施政上,并攻击共和党认为政府管制一定是错误的理念。对于是否支持救市方案,他只是重复了自己在这问题上的四点原则。麦凯恩的姿态基本属于守势。他强调了要解决问题,两党必须进行跨党派合作。声明自己几年前就已经警告两房缺乏监管可能出现的严重问题。并指出自己将会奖罚分明,严惩那些失职的政府和企业管理人员。

第二个问题,麦凯恩指出双方最大的不同之一在于他上台之后会致力于削减政府开支,尤其是杜绝政治分肥。反对政治分肥是麦凯恩最突出的政绩之一,一谈到这点,他立刻显得放松了许多。他攻击奥巴马短短几年间总共争取了9.32亿美元的政治分肥,平均每个工作日近100万;直到他开始竞选总统之后,才停止。而奥巴马则以麦凯恩支持对富人高达3000亿美金减税来反驳,并强调自己将给95%的工薪家庭减税(实际上,美国超过40%的人本来就是不用交任何所得税的)。麦凯恩则指出,奥巴马一边说减税,一边却提出8000亿的新政府计划,并且还要增加企业税。

第三个问题是如果政府果真要7000亿挽救金融市场,那么双方的施政计划需要相应作出什么调整。在这个问题上,奥巴马充分表演了他顾左右而言它的特长。主持人一再提醒奥巴马,问题是问他需要放弃一些什么计划,但是奥巴马的回答却是要坚持包括改善医疗、教育、基建等等(也就是所有他提出的计划)在内的计划。无疑,要放弃什么注定是不讨人喜欢的,奥巴马要竭力避免给人这种印象。但是在我看来,他这种刻意回避问题的做法未免太过油滑,让人稍作思考就明白他如果上台美国的赤字将更加庞大。麦凯恩则强调必须要削减政府开支,包括精简政府机构和国防预算等。显然,麦凯恩的回答要更符合加减逻辑。

在下半段的国际关系的辩论中,麦凯恩基本完全处于攻势地位。民主党也早早宣称这个问题是麦凯恩所长,意图最大限度降低人们对奥巴马的期望值。

第一个问题是有关伊拉克。麦凯恩指出他在2003年访问伊拉克后,就提出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战略错误,并在2007年成功推动了Surge行动的展开。目前伊拉克的局势趋向稳定,伊拉克战争走向最后胜利。麦凯恩还用此攻击奥巴马反对Surge的顽固立场——明明承认行动取得出乎意料的好效果,但仍坚持当初反对的立场。奥巴马攻击点只有一个,就是还是坚持当年自己的反战立场,强调自己有更好的判断力。不过正如麦凯恩反驳的,现在不是5年前,下任总统面临的不是是否开始伊战,而是如何解决伊战问题。

两人随后在伊拉克战争如何定位问题上展开激烈争论。奥巴马认为伊拉克战争基本失败,而麦凯恩则争辩伊拉克战争走向胜利。这时麦凯恩全面占据上风,他指出奥巴马就职参议员以来,在7月份之前,三年时间内从来没有去过伊拉克,他就任参议员阿富汗问题委员会主席以来,从来没有就阿富汗问题召开过听证会。麦凯恩多次引用军方(比如伊拉克联军统帅Petraeus和海军上将Mullen)的话去证明奥巴马的谬误。

有意思的是,在辩论当中,麦凯恩首先引用了一段纪念阵亡烈士的手镯(上面有阵亡烈士的军衔和姓名)的故事。麦凯恩说他手上的这个手镯是一位阵亡士兵的母亲给他的,这个母亲希望儿子的血不会白流。奥巴马随后也说自己也有一个手镯,也是一位阵亡士兵母亲给他的,那个母亲希望不再有母亲经历同样的痛苦。同样是手镯,却被双方赋予不同的解读。但是令人回味的还不仅是这一点,麦凯恩在提及手镯时,对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说的清清楚楚,语气真挚;而奥巴马却张口连他口中所说的手镯所纪念的烈士的名字都说不出,只能在结巴中低头看清手镯上的姓名才说出该烈士的姓名。

辩论随后进入了阿富汗战争问题。在这里,奥巴马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他指出美国需要以更强硬的态度面对巴基斯坦,对于巴基斯坦边界上的敌对势力,美军可以进攻。而麦凯恩则强调,在阿富汗问题上,美国需要和巴基斯坦有更加充分的合作。奥巴马对巴基斯坦的表态显示出他在国际问题上意识形态先行的态度。比如他大肆批评美国对穆沙拉夫的支持,原因是穆沙拉夫是“不民主”的。而麦凯恩在处理问题上就现实得多,他多次对奥巴马说,你根本不明白在穆沙拉夫上台之前,巴基斯坦是出于如何混乱的状况,你根本不明白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边界的地区,自从亚历山大之后就没有人能够实际地控制。奥巴马如果以强硬态度对付巴基斯坦,只能是把巴基斯坦逼向美国的反面,在伊朗和塔利班之外再树立一个敌人。奥巴马对国际问题的幼稚大多如此。在和麦凯恩辩论这类问题上,奥巴马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在下一个问题伊朗上面,奥巴马再一次暴露了他对于国际问题的无知。他认为自己可以在没有预设条件的情况下和伊朗艾哈迈迪内贾德会谈。为了说明他的正确,他还说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也说了同样的话来支持自己的论调。麦凯恩当场指出基辛格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也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基辛格说的是在没有预设条件下,可以进行部长级别对话,而麦凯恩自己一向都鼓励这样的对话。他还指出,奥巴马根本不明白总统在不设预设条件的情况下贸然谈判的危险后果——等于为对方提供了一个政治宣传平台,间接合法化对方的行为和信仰。麦凯恩还毫不留情地指出,奥巴马这种论调不仅幼稚,而且是非常危险的。

辩论后的第二天,Foxnews打电话给基辛格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基辛格回答说,他从没说过总统应该与独裁者或恐怖主义领袖在没有预设条件下领导直接对话,他说的是部长级别的对话。他表示自己赞同麦凯恩说的,认为如果总统那样做的话,会间接加深裁者和恐怖主义者的行为合法的印象,是非常危险的做法。奥巴马这一不顾事实,篡改他人言论的做法实在是令人不齿。

奥巴马所谓的自己如果上台后会和任何被美国视为敌人的国家首脑或恐怖分子头领无预设条件地对话,其实是他早在初选中埋下的一颗烂种子。他当时这样说是为了显示自己和小布什不一样,是一个开明的领袖。他的这种幼稚在初选对阵希拉里时,就已经在辩论中被后者批驳得体无完肤。后来,为了应付过去,他声称自己虽然不设预订条件,但会做好准备才谈判——我只能说,强词夺理都不足以形容这种狡辩了。

在下一个问题是俄罗斯,这个也是奥巴马的弱项,因为他在格鲁吉亚的表现令人失望。可是麦凯恩也没有抓住奥巴马的痛脚:奥巴马当时竟然提议让联合国安理会出面阻止俄罗斯(奥巴马估计是忘记了俄罗斯有安理会否决权)。结果奥巴马成功地把这个问题转移到能源问题上,并在能源政策上开始对麦凯恩进行攻击,声称麦凯恩以前反对替代能源(事实上麦凯恩反对的不是替代能源,而是政府直接补贴相关企业)。

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911会不会重临,限于时间关系,相当于双方的结案陈词,回答大同小异,基本没有交锋。

那么到底在辩论中谁取胜了呢?我觉得尽管麦凯恩在辩论的大部分时间中都处于攻势,仿佛占了上风,但是他在这次辩论中的表现却难言成功。

候选人之间的面对面辩论不仅仅是大选的一个传统,是候选人在一个回合上的较量,还是双方整个竞选战略中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的环节。因此,在辩论中,最重要的不仅仅是要暴露对方的弱点辨倒对方,还要充分利用机会选择性地强化和提升自己最能打动人的理念和形象。

麦凯恩无疑比奥巴马有强得多的经验,但是这个大家早就知道,并认为理应如此。但是奥巴马在形象塑造上一个相当成功的地方就是他“前瞻”的姿态。不管他的经验如何浅薄,他都能通过有效的言语让无数的人相信他站得很高、看的很远,并且燃起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尽管不真切,但很美)。这种姿态在奥巴马的支持者眼中无疑就是奥巴马的高瞻远瞩的“大局观”,也是他最吸引人的领袖风范的体现。

因此,麦凯恩在辩论中要做的不仅仅应该是展示在各个问题上的经验和态度,而是要展示正是这些经验使得自己不但可以站得更稳,还令自己看得更远,并以此说服民众自己有能力和意愿带领美国走出现在的困境,走向未来。在推出佩林后,麦凯恩试图抢过奥巴马的“改变”大旗。而这次辩论本该是麦凯恩在党代会之后最好的一次机会强化和提升自己“改革者”的机会,也是他取得辩论成功的关键。但是,无论在经济还是在国际问题方面,麦凯恩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在国际关系问题中,麦凯恩成功地暴露了奥巴马的幼稚,却丝毫没有展示出自己将如何改变美国过去这些年中走向低落的国际领导地位。尽管他全方位展示了自己在各大热点国际问题上的老到,却丝毫没有强化自己和布什政府的区别(比方说他可以更加强调加强和盟国的合作、强调对话协商在国际事务中的重要性等)。

奥巴马之前一直都是利用当年他的一个反战演讲来展示自己比对手优越的判断力,“反战”已经在初选中被证明为他用来反抗对手攻击他经验浅薄的无往而不利的武器。而在这次辩论中,他当然会在关键时刻拿起这个武器对抗麦凯恩的经验老到。麦凯恩本应在辩论中一举扭转这个这个局面,但是他屡次错过了反击机会。首先在伊战开战问题上,麦凯恩应该提一下当时两人身份和责任都不一样,判断力根本不能比较。只有在两人都是联邦参议员时发生的事件上,才有可能进行公平合理的比较。而这首先体现在对Surge行动效果的判断,其次就是突发的格鲁吉亚问题。而这两件事都是麦凯恩作出正确判断而奥巴马作出错误判断的一方。可惜麦凯恩在这两件事情上的攻击点都有偏差。前者中,麦凯恩重点攻击了奥巴马顽固,却没有集中攻击他当初的判断力;后者中,麦凯恩虽然指出奥巴马应对不当,却没有加大攻击力度指出他在事件爆发之后根本不能看清局势,而且很快就被奥巴马轻而易举地绕到了能源问题上。并且还让奥巴马以排比否定句强化了麦凯恩当初对伊拉克局势判断的失误。

在经济问题上,麦凯恩的表现就更不佳了。尽管在削减政府开支和攻击奥巴马大规模争取政治分肥上,他略占上风,但他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党大会上,奥巴马就已经攻击麦凯恩与民生脱节,在金融海啸发生时麦凯恩“经济基础依然强劲”的言论令奥巴马在这一点上的攻击更为有力。同样在党大会上,麦凯恩曾宣称自己是为了国家利益和美国人民而战斗。此次辩论会上,麦凯恩本应趁机会展示自己正是为了保护国家和广大民众的利益,才认为自己应该亲自回到华盛顿更积极地推动救市计划的协商;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上任之后会加大改革政府和反腐败的力度。可是在整个辩论发言中麦凯恩都没有直接提到中产阶级,也没有提到人民生活的困境。其实在麦凯恩提到企业减税时完全可以反驳奥巴马说,在当前的金融危机的背景下,给企业增税必然会导致投资减少和就业机会的减少,令经济更加恶化,而最终受害的正是中产阶级。可惜他只是讲到低企业税能有效地将企业投资和就业机会留在美国国内就厄然而止,白白浪费一个机会。

结果在辩论后,民主党的广告中就说麦凯恩长达近2小时的辩论中,根本没有提及中产阶级,再次攻击麦凯恩不体察民情。麦凯恩等于亲手送上一个被spin的机会。反观奥巴马,他在辩论中强调给95%的人减税,强调一定要改善医疗和教育等以缓解中产阶级的困境。在谈及政府监管和调控的问题上,奥巴马指出不能以一个20世纪的旧的政府管制框架去面对21世纪的问题,而他上任后将致力奠定一个为新世纪服务的政府管制框架。尽管他没有说或说不出他将具体怎么去奠定一个怎样的框架,但是他至少突出了求新求变的一面。

所以在我看来,在辩论战术上来说,麦凯恩是略胜一筹,但是在整体战略上看,麦凯恩却坐失良机,让自己的形象仍然停留在经验丰富的“独行侠”上,无法为下一阶段的选战提供一个好的弹跳机会;而奥巴马则刚好相反,尽管在辩论中基本处于防守,但是并不妨碍他继续利用“变革”和“希望”的口号以及中产阶级代言人的身份继续下一阶段的选战。

总统候选人辩论虽然是大选的亮点之一,但是从历史数据来看,除了个别几次总统辩论之外,候选人在辩论上的表现好坏对选民最终投票意向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观看辩论的民众绝大多数在辩论前已经对辩论各方有了基本的态度,或认可,或反对。辩论本身的作用更多在于进一步加强和提升民众原本对候选人的观感和态度。从这个角度来说,辩论对选战的作用更多地集中于中间和独立选民身上。而这种作用的大小,与其说是源自辩论各方本身在辩论中表现的优劣,还不如说是源自辩论后媒体舆论与竞选双方阵营针对候选人辩论中的言论进行既有立场的引导性的点评、讨论甚至攻击。

辩论结果自然各家有各家的讲法。奥巴马和麦凯恩都宣称自己获得胜利。在辩论后,奥巴马阵营立刻宣称,辩论进一步显示了麦凯恩的思维仍停留在上一个世纪,是过去的代表,而奥巴马则是代表未来和希望的一方。而麦凯恩阵营则强调奥巴马幼稚浅白和无法让人信任可以委以重任。双方也第一时间推出负面攻击广告,奥巴马打出的广告指麦凯恩和民情脱节,根本没有把中产阶级放在心上。麦凯恩的广告指奥巴马多次说他同意麦凯恩的意见,是没有领导力的明证。

双方的媒体阵营的表现却非常微妙,与左派媒体几乎一致认为奥巴马胜利不同,右派媒体比如Fox却只是说双方基本平手。在辩论后,盖洛普的民意调查显示,46%的人认为奥巴马表现更好,只有34%的人认为麦凯恩更好。辩论之后的民调显示奥巴马的支持率又有上升之势。所以综合看来,奥巴马在这次辩论的效用上占了上风。麦凯恩前景不容乐观,星期四佩林和拜登的辩论无疑将是下一个关键所在,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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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手记五十六】再出险招,麦凯恩临危一搏

【美国大选手记五十六】再出险招,麦凯恩临危一搏

文:尼伯龙根·蜗藤

过去这周华尔街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金融海啸席卷之下,美国政府从上周五开始就是否应该动用至少高达7000亿美元的救市进行紧急听证,希望能在本周内通过解决方案。财长保尔森和联邦储备局主席布坎南一跃成为最受瞩目的人。他们在议会听证会上能否说服足够的议员为救市案投支持票?民主党和共和党议员如何在投票意向上拉锯?这些都成为过去几天媒体的聚焦点。在经济面临真正的“半夜三点”的紧急状况下,总统候选人双方因为本身在相关问题上苍白的经验,以及身份的敏感,在过去几天都采取了避重就轻的方式应对。两人先后强调救市方案必须着眼保护包括家庭存款、房贷、学贷以及削减金融机构首席执行官高得不合理的薪酬水平,除此之外,选战基本都是无关痛痒甚至无聊的相互指责。

经过几天激烈的讨论和听证,布什政府提出的用7000亿美元接管银行因次贷危机造成的问题房贷,以在根本上挽救金融危机的方案尚未能说服足够多的国会议员,陷入僵局,基本看不到通过的可能。左右两派都对保底方案不满意:右派自然认为走社会主义道路对于美国是一种堕落,左派尽管原则上支持大保底,但是又在 CEO工资等问题上大作文章。无疑,把搞得公司或破产或变卖的CEO还能获得过千万一年的收入着实让人愤恨,CEO限薪理所应当。不过CEO的收入和美国经济的生死相比毕竟不能相提并论,民主党议员纠缠于这种小节的原因还是在于避免为布什时代的政策承担责任以及出于竞选的需要。民主党高层议员放出风声,他们是否投赞成票要看麦凯恩如何投票,只有麦凯恩赞成他们才会投赞成票。

在严重的金融危机爆发和激烈的总统竞选双重背景之下,两位候选人在过去十来天的表现可以用不知所谓来形容,选战陷入前所未有的全面负面攻击之中。双方除了指责对方和金融巨头有扯不清的关系外,各样攻击性广告铺天盖地。据统计,近期的竞选广告中,奥巴马打出的广告中超过7成是负面攻击;而麦凯恩打出的广告中负面攻击也超过5成。奥巴马阵营全方位地加强了对麦凯恩的广告攻击,攻击点甚至无聊到包括麦凯恩不会用电脑(事实上麦凯恩因越战中手臂的伤残导致他无法象常人一样轻易地使用电脑键盘)。而极左派的人仍不惜一切地试图在佩林身上寻找攻击点,连民主党州参议员的儿子也亲身上阵,不惜黑入佩林的私人电邮,找寻佩林的“罪证”。当然,麦凯恩阵营也好不了多少,奥巴马当年支持一个在幼儿园开展性教育的议案,这在攻击广告中的重点则变成奥巴马要在学生认字之前就进行性教育。右派的媒体最近又在重提奥巴马与莱特神父和阿耶斯等人关系,试图在各州开始提前投票之际,再度利用负面攻击牌煽起保守派对奥巴马的疑虑。在国难当头之际,双方还在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实在令人失望。

而民主党主打的经济批评牌果然无往不利,在过去一周,奥巴马民调节节上升,到今天(周三)为止,在各个民调上已经全面超越麦凯恩,个别民调上,超出的百分点还在误差范围之外。不过,在这种经济困局之下,奥巴马的领先优势还只有这么少仍然令支持者失望。这也说明民众对奥巴马支持度的上升不过出于布什劣绩的厌恶,而并非出于对奥巴马的接受。但也有左派政客因此跳出来大打种族牌,声称奥巴马之所以不能在民调中大幅度领先是因为白人中仍有相当部分的人不能接受奥巴马的肤色。

原定主题为经济与国内政策的第一次总统辩论会由于格鲁吉亚战争的原因,在8月份已经转为以外交国防为主题。但在当前经济事务大于一切的背景下,这个原计划在本周五晚的辩论会的主题显然和当下国民最关心的问题脱节。就在这个辩论会很可能四平八稳地渡过之际,麦凯恩突然再次发出奇招,激起新一轮的波澜。

周三东部时间下午,计划辩论前的两天,麦凯恩突然宣布,鉴于目前国家陷入严重金融危机,而自己相信布什政府和国会将无法就当前提出的救市案达成共识,身为参议员的自己将从明早开始暂停一切竞选活动,回到华盛顿积极展开跨党派的沟通和斡旋,希望在下周一之前能通过解决当前金融危机的合理有力的解决方案,避免金融和经济局势进一步迅速恶化。他还表示希望推迟周五的辩论,并希望奥巴马能和自己一起回到华盛顿,合力促成解决方案的通过。

为了准备周五的辩论,奥巴马之前已经宣布“闭关三日”全力投入到辩论准备当中。而在麦凯恩的倡议公布后两个多小时,奥巴马召开记者招待会做出回应。他声称今早曾打电话给麦凯恩,想建议两人发表一个关于解决金融危机基本原则的联合声明。他认为没有必要专门中止竞选回到国会直接参与听证,因为总统“应该可以同时处理不同的任务”,如果有需要,华盛顿自然“会有人通知”他,而他随时准备现身“帮忙”;他还认为当处在危机的时候,民众更希望看到领导者如何进行辩论。简而言之,他不接受麦凯恩的建议,仍然会继续竞选和准备周五晚的辩论。

奥巴马和麦凯恩之间的电话联系问题迅速成为一个罗生门。奥巴马方面声称,奥巴马在上午八点半就打电话给麦凯恩和他商量联合声明的事,而在下午两点半,他们收到麦凯恩的回话说赞成这个建议。可是麦凯恩阵营回应说上午奥巴马打过电话,但是麦凯恩整个早上都忙于和经济顾问开会以及和国会领袖们谈话,所以根本就没有接听过奥巴马的电话,两人根本没有对联合声明的事情进行过任何讨论。直到下午两点半,麦凯恩打电话给奥巴马,表示对当前救市方案通过无望表示担忧,建议双方暂停竞选和辩论,一起回华盛顿努力促成各方协商,尽快通过有效的解决方案。

晚间时分,双方发表联合声明,希望政府和国会能抛开党派成见,建设性地协作解决危机。而共和党参议员Coburn也在采访中确认自己在周二晚曾分别联系过奥巴马和麦凯恩建议双方联合表态。晚上9点,小布什总统发表全国电视讲话,为民众解释金融危机的起因和后果,以及必须采取非常手段救市的必要,并邀请奥巴马和麦凯恩参加周四在白宫召开的相关领导会议。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如何,在以后两天估计还会出现更多版本。但不管怎样,麦凯恩首先主动提出暂停竞选,推迟辩论,共赴国难却是确证无疑的事。

这样一来,两周以来基本完全陷入负面攻击指责、流于虚张声势的黯淡选战顿时又出现异样的亮点。不管周五晚的辩论是否最终能按原计划进行,麦凯恩今天的举动都是出其不意的一招。那么他何来此招,又希望达到何种目的?

显然,这是麦凯恩志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反击。如上篇手记论述的,面对金融危机的冲击,麦凯恩的选战策略既无法全面攻击也不可全身而退,只能伺机反攻。尽管金融海啸为奥巴马选战带来转机,对民主党而言,如何解决这个危机却是一个患得患失的选择。一方面,如果投反对票,金融危机得不到及时挽救,大规模的经济萧条将会接踵而来。那样的话,上台之后面对的就是一个超级烂摊子,民主党议员难辞其咎。另一方面,如果投赞成票,动用天文数字的资金救市,上台之后改善医疗等等其他政策的资金又将从何而来?更不要说如果救市不成功,民怨更沸,民主党国会议员席位更加难保。而奥巴马,随着民调支持率重新领先,总统辩论成为他近日的工作重点,不惜花上三天的时间临时抱佛脚,闭门备战。对于如何解决金融危机,他基本抱着“明哲保身”,顺其自然的态度。

正是这种患得患失为麦凯恩提供了反击的机会。昨天,共和党和民主党在国会的高层都表示除非麦凯恩投赞成票,否则救市方案将无法获得两党议员的支持。换而言之,麦凯恩成为能否解决此次危机的关键人物。共和党议员中很多人都非常反对政府如此大规模地深度介入有问题的企业,认为私人企业应该为自己的失败负责。麦凯恩是当前是党内的中心人物,更是沟通布什政府和共和党国会的最佳桥梁;对民主党而言,正面来看,麦凯恩是可以促成跨党派合作的最佳人选;负面来看,他是最好的“替罪羊”。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经济管理政策方面是麦凯恩的弱项,但在这次解决金融危机中,他却处于最有潜力的“领导”地位。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麦凯恩断然出击,决定暂时中止竞选,回到华盛顿,履行一位参议员的义务。毋庸置疑,麦凯恩这步棋奇险无比。首先,他目前在民调中已经连续多日落后于奥巴马。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一做法更加容易被看作是出于竞选政治需要的举动。左派一定会抓住这点大肆spin,务求民众相信麦凯恩此举完全是政客在耍权术手段;其次,目前国会两院中民主党都是多数派,不管之前态度如何,出于党派利益,民主党国会议员必然会配合奥巴马的态度作出相应的转变和调整,置麦凯恩于被动的局面。

但是麦凯恩这样做,从选战策略的角度而言至少有以下几个好处:

首先,麦凯恩以自己的行动,在“个人”竞选和处理“国家”危机直接作出了一个轻重缓急的取舍。在离大选日40来天的时间,放弃拉票时间,对于一个候选人而言绝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这至少可以被看作是麦凯恩“以国为先”信念的一个写照。

其次,麦凯恩在国会的记录显示了他是一个真正愿意并能够在关键时候进行跨党派合作的议员,而此次要解决金融危机,跨越党派的合作协商是唯一的出路。麦凯恩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回到华盛顿直接参与和推动相关议题的协商,也是在行动上表明自己将解决实际问题放在党派利益之上的信念。

最后,麦凯恩此举既展示了实干的领袖风范,同时又将奥巴马置于被动的局面——奥巴马要么接受麦凯恩的倡议,这样等于承认麦凯恩比自己站得更高、走得更快,将上风拱手相送;要么拒绝麦凯恩的倡议,这样他就必须提出更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令民众相信他的拒绝比麦凯恩的倡议来得更高明。这对奥巴马而言,绝不是一件可以模棱两可对付过去的事情。这无异于逼奥巴马自己要么彻底卸去“明哲保身”的罩衣,要么解释这件罩衣并不是“明哲保身”而是国家和人民真正需要的领袖风范。而无论哪种选择,奥巴马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考虑。

尽管存在极大风险,但是在选情由于客观形势走向黯淡之际,麦凯恩能出人意料地再次祭出胜负手,无论如何也是一个积极的手段,也很可能成为又一个扭转局势的机会,可见麦凯恩阵营中确实有深谙谋略之能人。

从奥巴马的回应来看,我个人感觉他的表现比较失败。其一,他的回应显示出他面对危机完全没有轻重缓急的决断意识。他一方面承认国家正面临严重的危机,必须尽快解决;另一方面强调总统应该是可以同时处理多重任务的领袖——他可以一手成功竞选,一手帮助解决危机。但是,同时处理多重事务不等于多重事务之间没有轻重缓急的区别。难道争分夺秒地解决可能造成经济全面衰退的金融危机的重要性和一场关于外交国防政策的候选人辩论的重要性的权重应该是一样的吗?

其二,他对自己当前的定位再次证明他只是一个“口头改革者”。他认为目前他对解决金融危机最大的作用是发表一个“原则声明”,而不应该直接参与,以避免把选举政治带入国会。奥巴马无疑是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但他同时也是联邦参议员。至于直接参与是否会把选举政治带入国会,那完全取决于以何种态度参与,带着何种目的参与。我丝毫看不出与麦凯恩联手,以参议员的身份,以超越党派的姿态、以国家利益优先为目的,建设性地参与到解决危机的努力中会对国会目前的僵局起到任何负面作用。

其三,奥巴马声言越是在危机时刻,民众更愿意看见领导者进行辩论。且不论这是不是事实,原计划周五的辩论的论题是外交和国安政策,并不是金融或经济政策。如果奥巴马认为辩论对民众了解候选人对如何解决金融和经济危机非常重要,那么他是否应该提议将周五的论题改为对经济和国内政策的辩论,而不是坚持照原定计划进行外交和国安政策的辩论?

在奥巴马表明态度和立场后不久,民主党参议员领袖就声明总统候选人在现阶段回到华盛顿参与救市方案的协商不利于解决问题,这显然和昨天的态度截然相反。可见,民主党为和奥巴马保持同一口径,是不惜代价的。但麦凯恩和奥巴马今天的举动到底在民众心目中分别造成怎样的影响,仍有待观望。无论如何,麦凯恩此次果断大胆的举动令选举大戏再一次出现精彩剧情,也令旁观者大呼过瘾。

麦凯恩阵营现在已经中止一切竞选活动,周四麦凯恩就会回到国会,在之后的几天中全力投入到挽救金融危机的努力当中。而奥巴马也接受了小布什总统的邀请,将出席周四在白宫的领导会议。美国政府能否在短期内提出并通过合理有效的方案对付金融危机,避免经济全面衰退,麦凯恩和奥巴马在此过程中分别作出何种努力,扮演何种角色,周五的辩论到底还举行不举行,主题是政治还是经济,都已成为目前大选的众多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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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手记五十五】金融海啸——奥巴马迎来最佳转机

【美国大选手记五十五】金融海啸——奥巴马迎来最佳转机

文:尼伯龙根·蜗藤

左派对佩林的连串攻击不但没能将她打下竞选台,反而产生不小的反效果之后,奥巴马阵营开始调整策略,把攻击点重新转向麦凯恩,并在选战中进一步加强经济议题的份量。上周,奥巴马在各地的竞选活动中,都大力抨击经济状况,指责麦凯恩脱离群众,不懂民间疾苦,不可能带领美国走上经济振兴之路。但是,经过近海石油一役,公众对民主党治理经济的信心有所下降。就在上周的ABC的一个民调里,相信奥巴马能搞好经济的人占47%,仅仅比麦凯恩高5个百分点,比起7月份的数字大幅下降。而正当民主党为之头痛的时候,一个绝佳的机会降临在奥巴马面前。

9月注定是美国不幸运的一个月。7年前,911袭击将美国从好梦中惊醒,而7年后的9月13到9月14这个周末,美国爆发了自从1931年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短短两天,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莱曼兄弟宣告破产,第三大投资银行美林处境稍好,被迫卖盘,五大投行只剩胜高盛和摩根斯丹利。而更大的巨浪紧随其后,美国保险业老大AIG宣布向联邦紧急借款以渡过危机,美国最大的储蓄银行(thrift)华盛顿互助也危机重重。星期一股市狂泻500多点,7000亿美金瞬间蒸发,华尔街一片愁云惨雾。在联储宣布动用850亿注资AIG后,周三股市再次大泻400多点。格林斯潘认为这是“百年一遇”的危机,风暴还不足以形容,唯有海啸才能道出这次冲击之大。一时之间,30年代以来最大的经济危机进入倒计时。

经济一直是大选中至关重要的因素。一般而言,经济好有利于执政党,经济差有利于反对党。经济牌也是民主党这次主攻的方面。在7月份油价飙升,本是民主党大肆发难的机会,却被共和党一招近海石油开采打得落花流水。现在经济危机迫在燃眉,民主党当然不可再错过机会。

选举中突发事件随时会对选举形势产生重要影响。到目前为止,党大会带给双方的反弹效应已经基本消退。麦凯恩凭藉佩林的暖场效应,后来赶上,在离大选日50来天的时候,选战双方仿佛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突入其来的大事件都会对选情产生强烈震荡。那么这次华尔街的金融海啸为什么如此有利于奥巴马?

首先,也是最显而易见的是媒体的焦点瞬间转移到华尔街,经济议题成为压倒一切的重点。奥巴马不仅可以暂时摆脱佩林带来的“噩梦”,还可以将华尔街的崩溃作为美国经济衰退的最新最强的证明,再一次将责任的矛头直指小布什政府和共和党的经济理念。如此糟糕的经济对共和党是最大的硬伤,奥巴马只要反复强调共和党执政的失败,不能让它再次上台延续失败的政策,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其次,此次由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海啸在本质上是资本市场因为缺少必要监管导致的市场失效,而这背后更根本的问题就是政府和市场在经济发展上的角色定位。共和党的典型经济政策信奉尽可能依靠市场竞争,减少政府对市场的干预,通过对供方有利的经济政策(例如通过减税收鼓励私人和企业投资),刺激企业增长和创造更多就业机会;而民主党的典型经济政策则更信奉政府采取更积极的直接推动经济的政策,通过刺激需方的经济措施(例如增大政府直接投资、通过税收和各种福利项目实现更大范围的收入再分配),增加市场需求和消费。

在全面金融危机的环境下,加强对金融投资市场的监管成为未来金融政策势在必行的改革方向。因此,这对于民主党而言既是抨击共和党保守经济理念的最佳武器,也显示了加强政府对市场干预和监管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第三,代表共和党出战的麦凯恩,本身在经济议题上就处在痛苦的矛盾之中。一方面,当然不可以象民主党候选人那样大肆抨击和渲染经济危机;另一方面,又不可以不承认经济的衰退,以及它给民众的带来这样那样的生计艰难。在这种矛盾中,政治化妆成为唯一的出路,也成为他选战中最大的软肋。

早在1月份,麦凯恩就说我相信我们的经济基础还健壮(“I still believe our fundamental underpinnings of our economy are strong”)。在7月初,麦凯恩的顾问Phil Gramm就说美国经济只是在信心上出了问题(mental recession),还认为美国现在变成了一个怨天尤人的国家(A nation of whining)。8月20日,麦凯恩再一次说美国的经济基础还强劲(I still believe the fundamentals of the economy are strong)。甚至在9月15日,他也仍然用这句话来形容美国的经济现状。

但是,美国近12月的通胀是近30年来最高的,美国人实际收入不断下降,连续7个月失业率都在上升。如果连这些都不算严重的经济问题,那么金融海啸就响亮地刮了麦凯恩一个巴掌。15日,当他再次说美国的经济基础还强劲之后3个钟头,他就不得不改口说美国的经济基础面临危机( economic fundamentals are at risks),并在广告中称美国处在经济危机当中,需要改革。第二天的访问中,他再次承认美国经济处于完全的危机中(our economy is in total crisis)。奥巴马阵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痛击的机会,立刻制作相关影像,抨击麦凯恩完全与现实脱节。

麦凯恩深知形势不妙,在16日为自己的话进行辩解,解释自己之前所说的economic fundamentals指的是美国工人的生产力和创造力。民主党在大半年来攻击经济问题时麦凯恩都用这句话来形容美国经济,但之前他从来没有具体解释自己所指的是生产力。现在华尔街金融大厦接连倒塌,任何言语都不再能粉饰太平了,他才亮出这个最后底牌。可惜为时已晚,民主党一早已经把他的话改头换面成:麦凯恩说美国经济是Fundamentally strong了(美国经济基本强劲)。在这一点上,麦凯恩不仅为对手提供了新一轮的弹药,也令自己在经济判断力上的形象大打折扣。

另外,麦凯恩家庭的富足一直是民主党的攻击点。民主党指责麦凯恩房子多得自己都记不起,怎么可能了解那些在次贷危机中无家可归的人的痛苦。辛迪在共和党大会上为古斯塔夫飓风灾区募捐时的一身装扮价值30万美金也被人诟病。仇富在美国社会上基本没有市场,但是在竞选中,候选人家庭的富足最容易与不知民情联系在一起。在民主党大会上,奥巴马对麦凯恩的评价就是“他不是不想把事情办好,而是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情况有多糟”(He just not get it)。而麦凯恩多次表态美国经济本质上还不错,尤其是在9月15日华尔街腥风血雨那天的再次表态正好为奥巴马的批评写下了一个注脚。候选人在选战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让选民觉得自己脱离了大众,一旦被打上这个烙印,选情堪忧。

第四,麦凯恩坚持自由市场经济,反对政府干预是他一贯的立场。在议会多个投票之中,他都对“政府管制下放(deregulation)”的法案投赞成票。无论对石油工业,还是对金融业,他都支持减少政府直接管制,给市场更多自由调控的空间。然而,长期缺乏必要的金融监管的后果就是各种高风险的金融衍生物在这几年疯狂增长,名目之多、贪念之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次华尔街金融海啸正是投资市场膨胀的贪欲和政府监管不力导致市场失效的典型例子。

最后,麦凯恩在15日率先提出具体的应对方案,提议立即成立一个专门的委员会来调查和评估此次金融危机的事态缘由。成立专门委员会来调查和解决专门问题,是华盛顿几十年来的官僚系统的老习惯。奥巴马阵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于是这立即被奥巴马阵营抨击为“老一套的华盛顿政治把戏”。麦凯恩此举不但无助于挽回形象,还更加让民主党一方轻而易举地打上旧政治和没有领导力的标签。

其实,奥巴马自己本身也是各式各样的“委员会”的热衷者。在之前的竞选中,他自己也曾多次提出成立这样那样的委员会来解决这样那样的问题。而且两人对如何对付和预防金融危机的基本态度根本就大同小异,无非是必须加强监管,严惩大鳄,加强金融企业和政府监管部门的责任感。但这次,奥巴马很聪明地避开了细节,而麦凯恩则显然欲速不达。

目前看来,此次金融海啸为奥巴马带来了绝好的扭转前两周被动局面的机会,选战双方重新进入攻守胶着的状态。此次金融危机如何发展,股市和投资市场如何反应,动荡还将持续多久,仍有待观望。总而言之,经济危机的打击越大,对奥巴马的选情就越有帮助。

当然,金融危机给奥巴马带来的也不全是好消息。首先,华尔街的滑坡和破产必然在短期内对美国投资产生极大的负面冲击,而奥巴马提倡的增加家庭年收入25万美元以上的税率,以及提高企业税和资本收益税对私人和企业投资更是雪上加霜。共和党肯定会抓住他的这一弱点还击,指责奥巴马的经济政策不仅达不到刺激经济的作用,反而会进一步压制经济增长、减少就业机会和降低生活水平。其次,奥巴马本人和华尔街金主也有撇不清的关系,深挖下去对奥巴马本人也没有好处。

在当前这种局势下,奥巴马的选战将更加突出一手软一手硬:一手利用经济困境进一步加强选民对现状的忧虑和不满,显示自己将会代表他们的意志和利益,打动和吸引选民加入到自己“改变现状,憧憬未来”的阵营中来;另一手痛击共和党治国理念,称其为悲惨现状的根源,并指责麦凯恩脱离现状,与旧政治千丝万缕,根本不可能真正进行改革。

面对经济硬伤,麦凯恩既无法全面进攻,也无法全身而退,唯一可行的办法还是防守反攻。防守包括的不仅仅是稳住阵脚,避免失误,以及和佩林一起稳住和加强右派基本盘,更重要的还包括更有针对性地充实和包装自己经济和政府改革计划,为接下来的几场辩论做最充分的准备。反攻则包括伺机开辟新战场,国安牌当然是最理想的。最近俄国人把势力扩充到美国后院,美国驻也门大使馆今天被炸,伊朗核问题升温等国际热点问题都是可以被共和党充分利用的事件。

文化战争牌是另一张有威力的牌,目前为止已经帮助共和党在多个关键州中追上甚至反超民主党。随着佩林效应升温的还有左中右阵营对女权话语权的争夺战,这宛然成为此次大选中另一个热点话题。随着国内几大妇女团体先后公开表态反对或支持佩林,原本站在希拉里身后的女性支持者也开始在这场争夺战中分流站队。这将不仅对此次选战造成直接影响,也会对今后美国女权运动产生深远的影响。共和党能不能把握时机,扩大在中间和右派女性选民的影响和支持也将成为能否在摇摆州战场取胜的关键因素。

大选目前最令人期待的莫过于9月26日的第一次总统辩论。这次总统辩论由PBS的主持人Jim Lehrer主持,论题有关经济和国内政策。民主党能不能一举夺得优势,共和党能不能保住至少不失分太多,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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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选举及政党流变(九)

美国总统选举及政党流变(九)

文:尼伯龙根·蜗藤

(九)领土扩张与八年轮回(第十六、十七届,1848,1852)

波尔克在中国声名不彰,但是在美国历史上却是一个重要之极的总统。虽然他是作为一匹黑马上台,背后有杰克逊派和卡尔霍恩派的力量左右,但是波尔克的强势态度却让人吃惊。在他的内阁中,不仅没有考虑到范布伦这一系的民主党人,甚至连卡尔霍恩派的人选也不作考虑。即便对于杰克逊派的人,他也不怕得罪。这一系列事件的后果就是在国会中,波尔克四处受敌,以致在众多社会经济议题上一事无成。

但是波尔克的历史地位在于他当政期间,美国领土得到极大的扩张。他首先完成了德克萨斯合并(这个是在泰勒手上奠定基础的);其次利用战争威胁英国,摆平了俄勒冈领土问题;最后就是通过美墨战争,夺得从德克萨斯西部到加州一带广大的领土。在短短四年中,美国通过这三次扩张行动夺得了3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从而构建了一个从大西洋到太平洋,横跨北美大陆的大国。

德克萨斯合并主要泰勒手上得以实现,上一回已经论述,这里就不多提了。美英之间的俄勒冈领土争议早在十九世纪初就出现,争持不下之后美英决定搁置争议,搞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共同占领”的协议。在美国40年代扩张主义抬头之后,俄勒冈领土就成了当务之急。激进的美国扩张主义者提出以北纬54度40分为分界线,英国的激进派则要求42度为分界线。双方一度要大打出手。最后在波尔克的斡旋之下,最终以北纬49度作为分界线,美国领土延伸至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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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6年美墨战争给美国带来的战利品就更大了。在1836年德克萨斯取得独立以来,墨西哥一直不承认,并一再警告美国不能合并德克萨斯。美国在反奴隶制的势力之下也一直不愿意让德克萨斯加盟。波尔克让德克萨斯加盟之后,美墨关系骤然紧张。由于德克萨斯在加盟之前和墨西哥之间还有领土争议,德克萨斯的加盟后这一领土争议就变成了美墨之间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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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5年,波尔克派出特使向墨西哥提出用三千万收购加利福尼亚、新墨西哥以及德州的有争议地区。墨西哥断然拒绝,并要求让德克萨斯重归墨西哥。双方分歧如此之大,唯有诉诸武力来解决。1846年,台勒(Zachary Tayler)将军挥军攻入Rio Grande地带。随即,美墨双方互相宣战,美墨战争正式开始。

论打仗,墨西哥当然不是美国对手。墨西哥北部领土人烟稀少,比如诺大一个加尼福尼亚地区才一千多户墨西哥人,所以完全提不上什么主场优势。美国轻而易举地就占领了那些地大人稀的地区。波尔特另外派出斯各特将军的军队在1847年远征墨西哥本部,直捣首都墨西哥城,迫使墨西哥签订了城下之盟。这支军队拥有后来在南北战争中举足轻重的名将,包括罗伯特·李和格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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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在战争中一败涂地,只得割地求和。1848年初,双方签订和约,墨西哥丢失超过55%的土地。美国总算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付了1500万作为买地费用,还主动提出免除墨西哥欠美国的3百万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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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墨战争的胜利使波尔特在国内声望达到了顶点。如果他争取连任,几乎可以肯定能够顺利获胜。可是波尔特认为他自己的抱负在这4年中已经全部完成,早早就宣布不再参选。于是1848年的大选顿时变得激烈了。

辉格党方面(其中还包括在政坛开始渐露头角的林肯)在过去两年间一直批评波尔特的战争政策,但是波尔特的战功让辉格党灰头土脸,反战之路显然走不通了。已经4次参选的克莱还想最后一搏,提出以反对奴隶制作为竞选的主题,并再次参加初选。他自以为凭借自己的高人气,在党内出线应该不成问题。可是党内的人并不同心同德,特别是南方的辉格党人。他们深知在战争极大成功之后,这个反对战争的党要获胜,只能另出奇招。于是他们想到了在美墨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国家英雄——台勒。

台勒是个老军头,一辈子在军队中打滚,除了军事之外,在政治方面从无建树。他出身于维珍尼亚的一个小木屋,随父母移居到肯塔基州,成为一个南方奴隶主。他教育程度甚低,从小从军,与政治无缘。在1848年之前,他从未参加任何政党,也从来没有投过一次票。

辉格党人看中台勒国家英雄这块招牌,又有“小木屋”的背景,于是在脑海中就重现了1840年哈里森大胜的一幕。他们认为唯有把这个目前尚未被民主党招徕的“人才”抢过来,才能让他们有希望在大选中获胜。于是他们就努力劝说台勒加入辉格党出战大选。

结果,1848年的初选又重演了8年前的一幕。台勒的票数和克莱不分上下,斯各特将军在8年后又一次成为了搅局的棋子。在一轮轮的投票中,党领袖克莱的票数逐渐转到台勒的名下,最后克莱再一次败于党内初选之中。这是克莱第5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总统竞选,也创下了美国总统参选次数的一项纪录。克莱经历五次失败后,终于心灰意冷,宣布退休。台勒身为南方奴隶主,最后却代表总体上反奴隶制的辉格党出战,实在是一个充满讽刺意义的奇迹。作为对北方辉格党人的补偿,来自纽约的克莱支持者菲尔莫尔(Millard Fillmore)成为副总统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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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方面也发出了奇招。国务卿布坎南(James Buchanan)本来希望最大,可是他签订的俄勒冈协议由于没有达到54度40分的分界线,被激进派视为丧权辱国,机会大打折扣。另一方面,民主党人又深恐辉格党和自由土地党把奴隶制作为一个热门话题,认为找一名北方的候选人比较合适。于是他们就找了上次初选时作为搞局之用的密歇根州的卡斯(Lewis Cass)参选。结果在党大会上,经过数轮投票,卡斯终于战胜了布坎南。

这样,1848年的大选就出现了一个滑稽的局面:一个力主反奴隶制的党选了一个南方奴隶主,另一个支持奴隶制的党选了一个北方人。

上届大选中,左右局势的自由党本届也选出了自己的候选人——来自新罕布什尔的海尔(John P. Hale)。但是他们过于激进的废奴主义注定他们不能在美国政坛上有大作为,所以他们决定寻找支持者。这时,民主党和辉格党的反奴隶制主义者也都不满各自党内对于奴隶制的态度。辉格党方面以麻省的少壮派为主力,他们和本州的保守派的对立越来越严重。而民主党方面的则以纽约州人为主力,其代表就是大名鼎鼎的前总统范布伦。范布伦自从上届初选中被牺牲掉之后,他的派系一直在民主党内受排挤。他年事已高,本不欲过问政事,但是他的支持者尤其是他的儿子约翰范布伦极力游说他另组新党,最后范布伦也不得不答应。这样三方一拍即合,决定组成一个新党参加竞选,这就是自由土地党(Free Soil Party)。

自由土地党的成员几乎全部来自北方州,他们并不像自由党一样要求废除奴隶制,只是要求停止奴隶制的扩张。他们认为只要限制奴隶制,奴隶制迟早就会自然消亡。由于他们的口号不如自由党激进,又有像范布伦这样有影响力的政治明星坐镇,所以他们的影响力也比自由党大得多。在1848年8月的党代会上,他们推选范布伦为总统候选人。这是范布伦第四次竞选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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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总统选举再一次变成“三国演义”。自由土地党虽然实力不济,但是足以搅局。与上次自由党抢辉格党的票不同,这次它抢的是民主党的票。范布伦尽管在民主党中被排挤,但是他的支持者也不少。在总统大选中,北方州的很多人都因为范布伦而不投民主党一票。这无疑帮了国家英雄台勒的大忙。台勒凭着他国家英雄的功绩和南方奴隶主的身份,轻易赢得了众多南方州;在北方,由于范布伦分薄了民主党的票,台勒也赢得的至关重要的纽约州和宾夕法尼亚州。尽管在西部州几乎完全被民主党囊括,但是台勒最终仍然以163票比127票胜出大选。范布伦尽管没有获得任何一个州的胜利,但是在北方数州他的普选票都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多,而自由土地党在同期的议会选举中也大有收获,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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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格党重夺政权,本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可是辉格党人随即就感到极度头痛了——台勒一向对于辉格党都没有什么认同感,自然也不喜欢辉格党的一套;尽管是一个政治上的新手,但是他完全不受辉格党的控制。

一度心灰意冷的克莱在1849年重整旗鼓,再当参议员。这时,美国经过极大扩张后,如何处置新的土地,在那些土地上实行什么制度成为最迫切的政治问题。在克莱的领导下,辉格党和自由土地党提出一系列解决奴隶制问题的方案。但是台勒对此非常反感,宁愿把这个问题搁置,令它自生自灭,也不愿意直接解决。为此,他一连否决了若干辉格党提出的相关议案。而台勒的这种态度得到了民主党人如卡尔霍恩的支持。

这样的局势简直是8年前的泰勒总统上台后局势的重演——辉格党名义上夺得了政权,实际上却一无所获。可怜的辉格党在历史上仅仅两次夺得政权,却两次跨入同一条河流,重蹈覆辙。

历史的巧合还远不止如此。台勒在1850年独立日庆典中品尝了一小杯冻奶,随后不久就突然发病。当时他的病被确诊为肠胃炎,但仅仅5天之后,他就不幸去世。台勒之死一直是美国历史上一个谜团。一直有人指称他是被政敌毒死,而这个政敌当然就是指辉格党人了,但是从来没有足够的证据显示台勒的确是被谋杀的。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由于生物技术的极大发展,解开台勒死因成为可能。台勒的后裔要求开棺验尸。于是在1991年,台勒的尸体从墓地里起出,上演了一场现代洗冤录,可惜最后的结果还是无法确认他的死因。

辉格党两次夺得政权,两次都有总统在任期内去世,辉格党的总统算是一个魔咒。不过这两次在任总统的去世对于辉格党却有截然不同的影响。当年哈里森去世,留下一个泰勒专门和克莱作对。现在专门和克莱作对的台勒去世,上台的菲尔莫尔却是克莱的狂热支持者,令克莱在他政治生涯的最后阶段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实现自己的理想。

在克莱和菲尔莫尔的推动下,在1850年剩下的半年时间里,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一系列的法案,统称1850年妥协案(compromise of 1850)。这个妥协案平衡了自由州和奴隶州的利益,暂时缓解了尖锐的矛盾,对之后十几年的美国政局影响甚大。

法案首先规定加州成为自由州。加州约有一半的面积在北纬36.5度之南,按照1820年妥协案,应该分成两州,各取一种制度。它能成为自由州,是自由州斗争取得的胜利。

第二,法案规定德州放弃了了对西部土地的领土要求(现新墨西哥州和科罗拉多州),作为补偿,联邦免除德州1000万的债务。

第三,在德州和加州中间的广大地带,按照民主的原则来选择政治制度,即这些州的居民在适当的时候投票决定到底实行奴隶制还是自由制。第二和第三点也在实质上否定了1820年妥协案,因为德州是一个奴隶州,而德州和加州之间的土地大部分位于北纬36.5度以南。

第四,在首都禁止奴隶买卖,但是仍然准许奴隶制存在。这点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因为哥伦比亚特区非常小,而北方的马里兰和南方的维珍尼亚都是奴隶制州,买卖场所转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第五,所有公民都有义务帮助把逃亡的奴隶送回到原奴隶主手上。这就是著名的《逃亡奴隶法》(Fugitive Slave Act)。这是5点中最有利南方奴隶州的,也是北方废奴主义者最反感的。

1850年妥协案作为一个南北妥协的法案总体而言非常有利于自由州。克莱已经为自由制度作出了最大的努力,在自己政治生涯的最后时刻,完成了他一生中最伟大的功业。在克莱最后一次参选总统时,有人劝说他放下反奴隶制的姿态,以便争取更多的票数,他说“我宁愿自己做得对更甚于当上总统(I would rather be right than be President)”。这句话在以后不断被引用,成为一句名言。克莱政治生涯长达40年,一手建立了辉格党。他尽管没有当上美国总统,但是在历史上却是最有影响力的参议员之一,其影响力与历史上不少美国总统相比毫不逊色。

围绕1850妥协案,两党议员都基于自己代表的州的利益出发进行激烈的辩论,这使得两党内部的分裂变得更为严重。这对辉格党的伤害更大。辉格党从建立之初就是乌合之众,基于“州权”争议而加入辉格党的南方辉格党人更是一直都以本土利益为重。经历妥协案的争议之后,他们就更加离心离德。

1852年初的辉格党大会中,初选候选人争夺极为激烈。在辉格党大会召开时,克莱正处于弥留之际,已经不能对他的党有大的影响力了。绝大部分北方辉格党人支持斯各特将军,而绝大部分南方候选人支持现总统菲尔莫尔。东北一带的少数人支持元老韦布斯特。经历了长达53次投票,斯各特才勉强以159比112票胜出,其中只有17票来自南方。如此大的地区性分歧预示着辉格党的分裂已经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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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的初选则重演了8年前的一幕。在初选中,民主党竭力要维持团结的形象,把范布伦派的人重新拉回党内。但是初选中,4个候选人却争夺得异常激烈:卡斯受北方支持妥协案的人支持,布坎南受南方民主党人支持、纽约州的马西(William Marcy)受范布伦派支持,而伊利诺伊的道格拉斯(Stephan Douglas)受其他一些年轻党员的支持。杰克逊在7年前已经去世,民主党内缺乏一锤定音的权威。民主党要求的三分之二的通过票数让每一个候选人都不可能得到足够的票数。投票一直投了34轮,陷入让人绝望的僵局。

这时,民主党初选中第二匹黑马出炉了(第一匹是8年前的波尔克),这就是新罕布什尔州的皮尔斯(Franklin Pierce)。皮尔斯曾经是新罕布什尔州参议员,但是在10年前竞选连任失败之后就没有重要公职。在美墨战争时还是斯各特将军手下的一名小军官,勉强可以算上一个国家英雄。他是一个身在北方但是同情南方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对妥协案做过任何评论,从而成为4方可能妥协接受的人选。在第35次投票皮尔斯就出现在名单上,最后一直到了第49次投票,他终于得到了提名。

几个小党派也都派出了自己的代表,但是在选举中都无足轻重。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团结党(Union party),它是一部分南方辉格党人独立出来成立的一个小党。韦布斯特输掉辉格党初选后,愤而加入了这个小党并取得了总统提名。但是韦布斯特在竞选中去不幸去世,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取得提名但在竞选中死去的总统候选人。

1852年大选重现了辉格民主两党相持的格局。皮尔斯如同8年前的波尔克一样名不见经传,但是面对老上级斯各特,皮尔斯毫无惧色。由于妥协案已经通过,大选并无明确议题。双方的竞选的攻击焦点就落在了“人品”上,互相抹黑对方的军旅生涯。皮尔斯被指为是胆小鬼,又被指酗酒。斯各特辉煌的军旅生涯则被刻意贬低为华而不实,又被描绘为一个暴君。最后黑马必胜的定律在8年后再一次重演。民主党出人意料地取得了压倒性的大胜,豪取254张选票,再一次夺回政权,仅仅留下了4个州共42张选票给老上级斯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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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格党遭受最后的重击,这个为反对杰克逊而联合的政党经历了1852年初选的分裂和大选的惨败,加上元老克莱和韦布斯特双双在大选前去世,彻底失去凝聚力,已经再没有力气重聚力量站起来,在大选以后就逐步瓦解,美国历史上第二政党系统也宣告结束。未来的4年中,伟大的林肯和新兴的共和党将走上历史舞台,美国即将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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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手记五十四】从巅峰到低谷——奥巴马犯了什么错

【美国大选手记五十四】从巅峰到低谷——奥巴马犯了什么错

文:尼伯龙根·蜗藤 

9月6日,在盖洛普民调中,麦凯恩的支持率首次超过奥巴马5点,超过误差范围。在之后连续4天,麦凯恩的支持度都超过奥巴马至少5点。奥巴马首次在大选人气中居于下风。而这仅仅离他在民主党大会上的演讲的历史性时刻不过十天的时间!

回想在初选前和初选时期,绝大多数人都对民主党能在大选中击败共和党持乐观态度。初选的时候,民主党的初选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新闻篇幅,吸引了前所未有的筹款,拥有空前数量的选民。声势骇人的集会动辄数万人计,大批一向喜欢政治潜水的年轻人被初选激出水面,极大改变了美国老人政治的生态。与之相比,共和党的初选几乎可算无声无息。不仅左派乐观地相信,民主党只要选出候选人,那么总统就是囊中之物了;连无数右派选民也丧失了与左派一争高下的兴趣,认为今年共和党在大选中不可能有多少作为。

奥巴马对于自己的期望和信心亦随着自己的人气不断膨胀,他的眼界在对希拉里占据优势之后已经远不止于战胜麦凯恩这个结果,而是要带着绝对压倒性的凯旋入主白宫。经过初选的胜利,蓝州已被奥巴马当作是囊中物,而撼动传统的红州才是他志在必得的目标。

在初选中,奥巴马反复提到他大选胜算更高的理据就是,他比希拉里夺得更多的红州选票,因而他能更有把握赢取红州。也因为这样他才是最好的颠覆性人选,而非常多的民主党人也非常认同这个观点。在初选结束之初,奥巴马反复奔走于众多的传统红州。就在7月间,他就跑遍了包括蒙大拿、密苏里、北达科他、佐治亚、印第安纳在内的多个传统红州。依仗着雄厚的竞选资金,奥巴马阵营把目标设定为“五十州”,即不管蓝州还是红州,每州必争。同样在7月份,奥巴马为了争夺中间选民,冒着得罪党内外左派支持者的危险,大规模地转变政策立场,几乎无底线地向中间靠拢。这种态度也显示了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大胜。

然而,理想和现实总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奥巴马在竞选战场上长达半年如日中天,却终究不能扫除所有潜在的威胁,而当这些潜在的威胁一旦暴露,并随着时间得以聚集成势之后,它们就有足够的能量令奥巴马取得历史性大胜的期望化为乌有,令他从巅峰坠落。

初选中埋下的地雷——诅咒门,以及和希拉里内斗造成的裂痕。在初选中的爆发的诅咒门事件已经令大批中间派白人选民对他感到失望,同时更加彻底断绝了无数保守派白人支持他的可能性。而他和希拉里长久的激烈的互斗令民主党陷于分裂,尽管初选结束之后,两人营造和谐气氛,但是双方口和心不和,至今仍有大批希拉里支持者誓言要转投敌阵。这两点都给奥巴马的大选之旅埋下地雷。

骄兵必败。7月奥巴马出访欧洲,所到之处,无不受到众星捧月般的推崇。在德国二十万人的欢呼声中,奥巴马登上人气的巅峰,成为国际巨星级的名人。回国之后,奥巴马似乎还陶醉在欧洲人气鼎沸中,扬言自己是美国希望的象征。可是就在奥巴马还在飘飘然的时候,摆正心态的共和党和麦凯恩已经暗暗使劲,随时准备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为自己赢得胜利的机会。在油价问题上突击和天降救兵一般的格鲁吉亚危机令到形势突然扭转,奥巴马的颓势初现。

首先,六七月间油价飙升,在通涨、经济不景气等其它悲观因素作用之下,能源问题凸显成为经济首要热门议题。经济如此不景气本来绝对不利于执政党,可是麦凯恩和共和党在与民主党一番拉锯之后,借助民意,利用支持近海石油开采为杠杆,在能源政策领域逆转局势,从下风转为优势。

其次,面对突如其来的格鲁吉亚战争,麦凯恩反应迅速,对局势判断准确。而奥巴马应对迟缓笨拙,国际政治经验严重不足的弱点彻底暴露。而格鲁吉亚的突变立刻成为“半夜三点的电话”的现实版广告,缺少国际政治与外交经验顿时凸显成为奥巴马的致命的弱点。

奥巴马无奈之中选择华盛顿政坛老油条拜登,可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为了摆脱困境,奥巴马无奈起用拜登,在民主党党代会召开前公布拜登成为自己的竞选拍档。但是用拜登无异于为保帅,弃马走象。子一落,奥巴马顿成守势。

奥巴马从攻势转入守势更加体现他在政策上重新向左收缩。前两个月,他在多个政策议题上大幅度右转,使得左派对他的不满越来越大。为了取悦左派,在党大会上,奥巴马全面向左转。演讲中,他几乎没有提及跨党派合作的因素或争取中间选民的利益。当列举政纲时,他坚守大政府理念。通篇演讲,没有一点跳出传统左派的框架。于是右派可以轻而易举地一下子重新把奥巴马重新定义成为一个近些年来最左的总统候选人。奥巴马之前两个月向中间靠拢的努力几乎丧失殆尽。

奥巴马在民主党党代会上的演讲在我看来是一个进步,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系统地说明了他的change到底是什么。但是我也不得不说,奥巴马在演讲中列举 change的明细,其效果还不如不说。民主党人大多一向喜欢高屋建瓴,讲社会正义公平和美国梦可以瞬间让人心潮澎湃。但是梦之所以可以永远美好,除了因为梦境里面很多东西并不十分真切——雾里看花总是特别吸引人,还因为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属于自己的梦,在梦里可以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不必理会自己的梦会不会和别人的有矛盾冲突。所以如果把梦真切细致化,进行逻辑和理性分析,那么梦就不再是梦,而是破碎的现实片段,很难经得起推敲和论证。

事实上,凭借政治上的清新面孔而当选的总统很多,他们成功的要诀基本都是避谈具体政策,因为政策谈得越具体,就越容易被对方攻击,这也是奥巴马初选成功的一大要诀。但是这类参选者一旦陷入对具体议题的争论之中,多数都会因为本身欠缺实料而难获主动。奥巴马演讲中具体政纲一露,左派思维尽显,而右派就正好利用这个演讲大肆针对他政策中可能或必然出现严重问题,加深中间和右派选民的反感,比方强调大政府、强工会、高税收、反自由贸易会对市场、投资、竞争力和个人选择造成严重负面影响,令经济更加恶化,失业率更高等等。这样一来,选战重新走回了左右派互相在经济政治问题上攻奸的老路。

令这场左右攻奸战升级,并可能成为奥巴马下一阶段选战最大威胁的莫过于当沉默的多数不再沉默。党代会前奥巴马被迫启用拜登,令左盘从攻势转入守势,为麦凯恩提供了绝佳的利用奇兵的机会。佩林一出,其威力堪比过河卒,不但激活了右盘僵局,而且顿时成为奥巴马帅位的最大威胁。

然而,棋局之妙既在落子之间,更在全局之上。左派如果面对佩林的奇兵挺进能够稳住阵脚,重新审视大盘,迅速调整攻守策略,凭借左盘原有的优势,奥巴马的胜算仍然可以大大高于右盘。

比方说,奥巴马和左派阵营完全可以选择在战略上重视佩林,“藐视”麦凯恩;但在战术上重视麦凯恩,“藐视”佩林。也就是说,仍然集中一切火力集中瞄准麦凯恩和他过去这一年以来在众多政策立场上的变动,以及保守派治国理念的不合时宜;而对佩林至少在面上表现出更多的尊重和欣赏,并以此重新加强奥巴马改革、希望和团结至上的形象。这样一来,不仅能凸显奥巴马的大将风度和人格魅力,更能抓住中间选民,尤其是女性选民的赞许。

但是,无论是左派传媒、极左派的选民还是奥巴马自己,到目前为止却几乎把所有火力集中在佩林一子,完全跌入右盘翻盘的陷井之中。左派的首要目的就是先抹黑佩林,然后再用此指责麦凯恩没有判断力。

这个策略不能说有错,至少开始几天,麦凯恩到底如何选上佩林成了一个罗生门。左派(如纽约时报)言之凿凿麦凯恩在最后几天才“灵机一动”选上佩林的。麦凯恩当然疾口否认,指早在2月开始就进行详细考察了。这点我比较相信麦凯恩,麦凯恩早早赢得初选,挑选竞选拍档时间相当充裕。这又不是张艺谋选奥运主唱,怎么可能在区区几天内才突发奇想呢?不过左派的这个捣浆糊倒也能忽悠不少人。

可是,在抹黑佩林的手段上,左派却犯了大错。如上篇手记中论述的,在佩林获得提名之初,左翼阵营阵脚大乱,对佩林进行人身攻击,并主动挑起了文化战争。本来文化社会问题在本届选举中一直没有占据重要位置(即便是在诅咒门事件中曾激化的种族问题也因为奥巴马本身是黑人候选人而不置可否)。可是在极左派针对佩林保守价值观的攻击以来,堕胎、持枪、同性恋、宗教等等又再一次成为足以杠动大选结果的议题。选战于是就更加无可避免地陷入老一套的选战伎俩当中。

文化战争让这场左右攻奸战升级。右派本来对麦凯恩偏中间的立场不满,但他们同时又因为诅咒门事件对奥巴马心存忌讳,而共和党一直苦于无法激发起他们的热情。可是竞选一旦卷入文化战争,原本保守派沉默的多数将不仅不再继续沉默,反而会更加士气高昂;而原本沉默的中间派也会因为厌恶左派气急败坏的负面攻击而对奥巴马阵营产生反感。这样一来,初选中被奥巴马激起的左派相对优势将被大大削弱,最终得益更大的注定是麦凯恩阵营。这个无疑可能成为奥巴马下一阶段选战的最大威胁。

其实,稍有理性的人都不难看出,尽管佩林对麦凯恩的竞选而言是最佳的拍档,但未必是最佳的副总统人选,更遑论可能的总统。万一麦凯恩胜出,但在任内因为健康问题无法继续,那么佩林根据宪法规定就将接替总统一职。因为麦凯恩的年龄和既往的皮肤癌病史,这种可能性显然高于一般情况。所以针对佩林能力的攻击比对于佩林的人身攻击更加有效。奥巴马和左派确实这样做了,不幸的是,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再次掉入共和党的圈套。

共和党有意诱使媒体和民众把佩林和奥巴马相比较,一方面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奥巴马不如佩林,另一方面也转移麦凯恩头上的火力。其实对于这个比较民主党大可不予不理。奥巴马可以继续全力攻击麦凯恩;或者可以交由拜登代劳向佩林发起进攻。可是左派传媒居然主动接招,把佩林和奥巴马相比,一项一项地对比,试图证明佩林不如奥巴马,证明佩林的改革虚有其名。这简直令人喷饭——即便佩林真的不如奥巴马又如何?她不过竞选副总统而已;即便佩林对自己过去的改革政绩有所夸大或不实,但在阿拉斯加政府的确在她上任之后发生了不少实实在在的改变,而她八成的支持率也是货真价实,可奥巴马呢?除了他的竞选,有谁能列举得出一项他取得的成就?

更失策的是,奥巴马居然自己也亲身上阵了,他居然置佩林是最受欢迎的州长的事实不顾,只捡佩林以前只是一个几万人的小城市的市长的经历(所以管治经验有限)和自己成功的竞选相比,以显示自己的实际操作能力在佩林之上。这简直就是在自曝其短了。奥巴马自己还从来没有任何实际管治的经验(除非竞选也能算数),他乐于挂在嘴上的管理经验就只有他曾经担任过芝加哥南岸社区组织干事。

令战况进一步复杂化并成为奥巴马竞选雷池的的还有围绕着佩林的女权和性别歧视问题。有的女权主义者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佩林反对堕胎的态度或因为党派利益当先而断然拒绝支持她;但是也有不少女权主义者更看重女性的参政权利和地位,选择全力支持佩林。另外,希拉里在初选中曾遭受民主党党内和媒体充满性别歧视的打压,却没有受到应有的关注和谴责,可那一切都深深留在支持希拉里的女性选民的记忆当中。

有了前车之鉴,现在佩林的出现后,任何针对她的性别歧视,或涉嫌性别歧视的攻击或评论都将被麦凯恩阵营强化并进行毫不犹豫地回击。可偏偏就在这个当口,就在奥巴马把希拉里推向最重要选区的第一线为他站台拉票的时候,他本人竟然亲自送上门来堵麦凯恩阵营随时预备还击性别歧视的枪口!

昨天奥巴马在集会演讲中讽刺麦凯恩和佩林竖立改革大旗无异于“给猪凃口红,但它还是猪”,旋即被麦凯恩专门成立的“为佩林正名小分队”成员痛斥为对佩林赤裸裸的性别歧视的攻击,因为在四位正负总统候选人中只有佩林用唇膏。“给猪涂口红”是一个英语谚语,相当于中文的“换汤不换药”。麦凯恩在一年前把希拉里的全民医疗保险计划和她93年的计划的相比时,也用这个谚语评价希拉里的新计划。

我并不认为奥巴马故意对佩林发起性别歧视的攻击,但是在当前的竞选的火热和敏感的局势下,无论如何他都应该避免给自己带来没必要的麻烦,免得“祸从口出”。

在上周三,佩林在共和党大会的演讲中就曾经自称为“hockey mom”并以诙谐的玩笑称hockey mom和pit bull(一种斗犬)的唯一差别就是前者涂口红(意寓自己是一个随时准备好的斗士)。而这句玩笑在演讲过后立刻被媒体广为传谈,成为佩林的金句之一。在这样的背景下,奥巴马的话很难避免人们不会将它理解为讽刺佩林是“涂口红的猪”。

自从佩林出现在竞选台上,她就一直处在极左派的负面谣言和攻击包围之中。在佩林大会发言之前,奥巴马对针对佩林家庭成员的议论和攻击曾表示不满并予以谴责。但就在短短一周之后,当民调显示麦凯恩的支持率反超奥巴马,尤其是大量独立选民和女性白人选民转而支持麦凯恩后,奥巴马竟然在公开场合做出如此“不智 ”评论,给媒体和右派一个机会将它反复放大和讨论。那不仅进一步加强了他的阵营陷入丑陋的负面攻击的形象,又一次唤起支持希拉里的女性选民关于奥巴马阵营当初如何歧视性地打压希拉里的往事,还进一步地将中间和靠右的女性票越赶越远。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尽管麦凯恩在各大民调上已经反超奥巴马,但从选举人票上看形势并不乐观。另外,佩林身上仍存在着很多不定的因素,随时可能给选情带来意想不到的正面或负面的影响。但不管怎样,在这之后双方的对阵当中,最终决定成败的还是双方对摇摆州的争夺。

在麦凯恩通过佩林巩固右翼阵营之后,他要做的除了利用己方优势和对方失误进一步激发右翼投票热情之外,就是尽一切力量将向奥巴马倾斜的传统红州重新拉回来。这不仅需要争夺独立和中间选民,还意味着必须通过有序有力的地毯式动员鼓励更多的共和党选民进行投票登记,来抗衡踊跃在摇摆州注册的外州大学生。

而奥巴马阵营除了必须尽快站住阵脚,避免继续出现损人不利己的失误之外,就是要重新审视和部署摇摆州的战略战术。否则时间不等人,分分钟可能不仅断送了大胜的梦想,还可能被麦凯恩在最后关头反超,最终连白宫草坪前的铁门都无法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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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手记五十三】麦凯恩的战略性转移

【美国大选手记五十三】麦凯恩的战略性转移

文:尼伯龙根·蜗藤

自从上周五麦凯恩公布佩林这一选择后,佩林这位来自北极圈内的阿拉斯加女州长就象一束北极光突然划过天穹映降临在北美大陆的中心。从这束光中,有人看到了迟来的欢欣与鼓舞,有人看到了久违的希望和激情,也有人看到了不安的焦虑甚至惊恐。也正因如此,佩林的出现不仅给这次美国大选带来了新的看点,而且在很大意义上成为最关键的转折点。在驴象两党的攻防战中,共和党成功地进行了战略性转移。

佩林的影响力有多大?麦凯恩宣布副总统候选人的当天,他的筹款当晚就达到400万,比起希拉里初选赢下俄亥俄时一晚300万的记录还要多100万。一向筹款力低下的麦凯恩8月份的筹款数字为前所未有的4700万,仅仅稍微低于奥巴马的5000万,是选举以来的最小差距。而其中的1000万,就在宣布佩林为搭档之后的8月份的最后3天筹得。在共和党大会佩林讲话的当晚,全美收视人数是3700万,仅次于上周五奥巴马在民主党大会上的演讲1百万人左右。奥巴马能聚集到今天的人气用了两年多时间,而佩林仅仅用了五天。

就这样,在上周民主党当代会结束之后,大选的焦点就落在了共和党这边。通过宣布副总统候选人、党代会的部署以及佩林和麦凯恩的演讲,我清楚地看见麦凯恩阵营已经基本完成了一次战略性转移,变被动为主动,为之后两个月的选战定下了新的基调和战略方向。

首先,麦凯恩出其不意地选择佩林,打了民主党奥巴马一个措手不及。短短几天之内,占领了媒体最主要的阵地,吸引了无数选民的好奇和热情。与奥巴马选择拜登相比,可谓后发制人,一招得势。鉴于上篇手记已经对此展开论述,在此略去不提。

第二,共和党充分利用古斯塔夫飓风来临,将其变为党代会的背景和引子。一来充分配合大会“以国为先(Country First)”的基调;二来展示共和党政府已经吸取Katrina飓风的教训,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和力量有序地安排可能受灾地区的民众大规模撤离;三来以飓风作为布什不能亲临大会现场的理由,通过由第一夫人代劳和通过简短视频亮相的手段,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布什和麦凯恩并肩出现的场面,至少在视觉上减低了麦凯恩与布什政治孪生的印象。

Country First的口号对于爱国者来说是极具影响力的,而爱国牌对右翼阵营来说是长久以来运用最为娴熟竞选手段,既可攻又可守,而且永远不用担心不合时宜。从此次竞选的角度而言,首先这个口号首先有利于团结保守派选民,美国是最伟大的国家,美国人是最自豪的国民——这是最根植于保守派选民心中的激情源泉之一。

其二在这个基调下,共和党的党代会从场面上和气氛上与民主党党代会形成鲜明对比。民主党大会的室内场地的演讲台象电视大秀中心舞台,而奥巴马演讲的露天演讲中心台则象白宫和神殿的一个混合版;共和党的中心演讲台则简简单单,一目了然——背景就是巨型屏幕上飘扬着的美国国旗,没有任何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民主党大会上发言的重量级代表都被捧为台上的星星,台下的代表手中根据台上不同的人轮流高举着写着不同姓名和口号的标语,口中轮流叫着不同人的名字扮演者疯狂的粉丝;共和党的台下代表大部分举着“以国为先”的标语,绝大部分的时间喊着“USA”。民主党的重量级的演讲者在赞美和支持奥巴马的同时,忘不了强调自己的理念和贡献;共和党的主要演讲者则巴不得把所有的时间用来为麦凯恩和佩林造势和开路。两相比较之下,更加加深了民主党争名夺利的内斗形象,以及奥巴马阵营流于外在的铺张声势。

其三,“以国为先”既是大会的背景烘托,也是麦凯恩个人形象的写照,可谓相得益彰。

第三,共和党成功地把民主党的攻击点从麦凯恩身上转移开,并重新把文化战争带回选举中。

左派阵营对佩林获得提名的反应可以用惊恐不安、方寸大乱来形容。他们立即意识到佩林的出现将大大抢去奥巴马“改革者”的风头,而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则是令奥巴马“改革者”的垄断地位不再的竟然是佩林那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社会保守派!

极左派的惶恐和虚伪在佩林周三晚接受副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演讲前连续几天对她和她的家人卑鄙无耻地诽谤中伤、散播谣言中暴露无遗,其下作程度令人乍舌。一下子,美国仿佛回到了马克吐温的竞选州长年代。比如在极左派博客网站Dailykos上假借一张2006年佩林的家庭合照造,谣称佩林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小儿子并非佩林所生,而是她的大女儿的私生子。佩林的长女只有17岁,还属于未成年,而小儿子更是只有几个月的婴儿。尽管我之前已经预料到左派阵营会针对佩林打抹黑仗,但还真没料到竟然用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类的造谣不但起不了任何效果,反而激起了右派和中立选民对于女性的同情,可谓适得其反。

当然,主流的左派媒体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刊登这些东西。但是他们对佩林的攻击也一样让人侧目。前几天在主流左派媒体中,佩林17岁的大女儿未婚先孕(并打算结婚)的消息俨然成为兴奋剂一般,让一众新闻主持人、评论员和好莱坞“名嘴”们兴奋莫名,孜孜不倦地反复报道、讨论和讥讽。未婚先孕作为一种社会问题当然值得讨论,但是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如此集中讨论是否应该?而她如此受关注仅仅因为她是佩林的女儿而已。奥巴马在8月份连右派讨论自己的妻子也“出离愤怒”,现在也说对于子女的讨论是“off limit”,左派的讨论实在过火。

如果说这个问题还算是有一定的意义的话(尽管对于未成年人如此集中讨论并不应该),那么另一个热点讨论问题简直就是自由派的耻辱。他们竟然问身为五个孩子的母亲的佩林是否不应该接受副总统候选人的提名,因为这样的话,她就不能去“照顾家庭”了。在刚刚结束的民主党党大会中,奥巴马才刚刚高度赞扬希拉里,才刚刚说道要男女平等、同工同酬。这帮左派评论员居然提出如此性别歧视的问题,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这些自由派评论家为了口舌之利,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和准则,真是一幅伪善的嘴脸!

面对左派媒体对佩林家人的抹黑和对佩林资历的质疑,佩林除了发表了一个书面声明,确认了大女儿怀孕并打算结婚的消息之外,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或回应媒体。共和党则在台下施压,台上果断即时地安排和调配人手上各大媒体唇枪舌战,斥责伤害佩林家庭的行径、反击对佩林资历和能否事业家庭兼顾的充满性别歧视的言论。这样的安排,既及时有效地制止了主流媒体继续利用这些破坏性的话题,减轻了佩林的舆论负担之外,又使得佩林能够避免在党代会发言之前独立面对媒体的必要,保持并进一步加强了了媒体和民众对佩林演讲的期待,可谓一举两得。佩林的演讲能吸引超过3千7百万的收视率,和她之前几日的低调不无关系。

社会自由派和社会保守派的文化价值之争凸现成为美国大选中除了政党更替、政策取舍之外的另一个本质。之前由于麦凯恩本人并不代表正宗的保守派,也未能获得右翼保守派选民的全力支持,奥巴马和麦凯恩之间并没有在堕胎、持枪等此类关乎社会价值的敏感问题交火。但是佩林的出现,不仅仅极大地调动起右翼保守派民众对麦凯恩的支持热情,从而减少了奥巴马的胜算,而且还威胁到自由派自认为更加能够代表社会进步和美国明天的自由派社会价值的优越感。由于美国风气趋于保守,“文化战争”这个90年代的话题在过去两届选举中,一直是共和党的利器。本届选举中民主党一直尽量避免触及,但是在佩林事件中,反而由民主党重开兵刃,这真是一个讽刺。

第四,佩林在大会上的演讲既取得了她个人形象上的成功,又配合了麦凯恩下一阶段选战的需要。星期三晚,佩林才照计划发表接受副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演讲,那被认为是她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演讲。无数的媒体、组织和个人都带着无比期待的目光期待着她的出场和表现。在我看来,佩林的演讲很成功,尽管和很多在政坛上打滚多年的政客的演讲相比,佩林面对几万人的演讲显得不够老练,但是她平实的言谈中闪耀着的坚定、勇敢、诙谐、甚至妩媚却比老练成熟来得更加真实和富有个人魅力。就连一直不懈余力为奥巴马摇旗呐喊的CNN也竟然慷慨地赞叹道:“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了!”

佩林的演讲有几个重点。首先,她以无比的自豪和邻家的亲切介绍了自己的小镇背景,再次以“hockey mom”自称。她通过这种小镇母亲特有的亲和力一方面在最平民化的语气和叙述中打动美国广大居住在小镇和乡村的居民,一方面见缝插针地用诙谐的语调讥讽奥巴马之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蔑视她“小镇市长”的言论以及奥巴马初选时“苦涩门”中蔑视小地方居民生活方式的言论。

其次,佩林以坚定的口吻阐述了自己从政的信念和追求和取得的成绩,强调了自己不在乎舆论的劣评还是好评,而要致力改革、为民服务的决心。她一边介绍自己的从政经历,一边表达自己对麦凯恩的信任和支持,而在字里行间她还能游刃有余地影射奥巴马口头上天花乱坠但行动上全无作为。佩林演讲中让人记忆最深的金句莫过于:在政坛上,有的人打着“变革”旗号令自己的事业平步青云;有的人则是像麦凯恩那样用毕生的事业去推动变革。

从佩林的演讲中不难看出,作为麦凯恩的竞选拍档,她在下一阶段的首要任务就是要牢牢地稳住共和党的基本盘——生活在美国广阔土地上的小镇和乡村的居民;其次就是要通过政治改革者的个人智慧和魅力以及五个孩子母亲的光辉尽可能地吸引不满奥巴马的独立女性选民。从目前的媒体和民众对她演讲的反应来看,她要完成首要任务基本已经没有难度,相信她会通过更多的媒体曝光和游说争取更多的女性选民的支持。

第五,佩林的出场成功地卸去了麦凯恩右肩上的重荷,令他能够腾出更多手来调整和掌控下一阶段的选战方向。这从麦凯恩昨晚的演讲中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拨开笼罩在头顶上空厚重不堪的阴云,与佩林携手以真正的改革实践者的踏实形象PK奥巴马-拜登口头革命家的光环。

麦凯恩在通篇演讲中没有花什么口水指责或讽刺奥巴马,也没有把更多的笔墨放在强调自己的经验上,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阐述自己曾经和打算如何以国为先、以民为重,以及自己为何要那样做。与奥巴马上周五的演讲的高调、激昂、激动人心完全不同,麦凯恩的演讲虽然显得沉闷,但如果能心平气和地听他慢慢道来的话,不难从中感受到他的诚挚,他的话一样能令人动容。凭借佩林出场掀起的媒体和民间关注巨浪的“推波助澜”,麦凯恩昨晚的演讲竟然创下了近3千9百万的收视率,甚至超过了上周奥巴马演讲的收视率!

麦凯恩在演讲中坦言包括共和党在内的政府和官员在过去这些年中作出了很多让人民失望的事情,而他坚信,要继续以国为先、以民为重的话,就必须做出实质的改革,包括精简政府、鼓励协作,减少浪费、遏制腐败;检讨和重整包括失业和教育体制在内的不能与时俱进的政策评估、制定和实施过程;通过减税刺激以小型企业为主的经济投资、通过完善失业、职业培训政策体制以及进一步加强海外贸易,以提高劳动力转型和竞争能力;通过鼓励近海石油开采、核能开发、生物能源开发等等带领美国走向能源独立并创造新的工作机会。

可见麦凯恩经济改革的基本框架还是围绕减少政府干预、鼓励市场竞争的传统经济学的思路。但是,在这一系列的改革意向中,有几个亮点:

首先,他强调自己将推行不争功的、国家利益先行的跨越党派合作。他之前从政多年的记录都显示并令人信服他的确是一个真正愿意并能够跨越党争,与民主党和独立党派人士合作的人。这与奥巴马的绝对左倾的投票记录相比,麦凯恩在党派合作这一点上占尽上风。

其次,麦凯恩强调了在包括失业和培训政策在内的一些政策领域的决策根据和过程仍停留在大半个世纪以前的水平,完全没有与时俱进,因此必须从根本上进行检讨和改革。

再次,他指出如果公共教育本身陷于失败和崩溃,那么仅仅强调增加入学机会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善教育水平。只有鼓励竞争,提高师资水平,去莠存良,让学生和家长有更多的自由选择空间才能从根本上改革教育,提高教育质量。

与上周奥巴马列出的所谓改革明细相比,麦凯恩的改革单子显然可行性更高。但让人遗憾的是在医疗保险方面,麦凯恩并没有提出令人信服的改革方案。

除了政策改革议题上的亮点外,麦凯恩的演讲最打动人心的是结尾段。他话锋一转,剖析了自己当年如何从自以为是的自我为中心转变为国在我先、以民为重的心路历程。他说,他真正开始理解生命和国家的意义是在远离祖国、深陷越南牢狱之时;是和他一样落难的战友救了他的命,也是他们和父辈从前的教导燃起了自己对生命和祖国的信念。从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国家。从此,他做的一切是为了国家和她伟大的人民,而不是为了个人或是哪个党派。他还用自己五岁时因为日军偷袭珍珠港,父亲出征四年未见、祖父从战场返回的第二天就因尽力交瘁撒手而去作为例子,强调正是因为自己和家庭曾经深受战争的痛苦,所以痛恨战争,一定会尽一切可能保卫美国的安全和长久的和平,让更多的家庭免受战争的痛苦。

而麦凯恩的演讲让我最为留意到的一点是他在用了几十次“战斗”(fought,fight)这个词。从演讲刚开始不多久,他就战斗这个词作为每段的开始,直言自己为谁、为什么而战斗。在结束语中,他更加用排比句式的“战斗”号召人们“站起来”和他一起战斗,永不放弃——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自由人的理想和品格、为了孩子的未来、为了把正义和机会带给所有人而战斗,并以此结束了自己的演讲。麦凯恩用“战斗”这词,一方面以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之前奥巴马在媒体采访中质疑他和佩林是为谁而竞选的言论;而另一方面,他显然有意要“接替”希拉里在初选中“斗士”的位置。

麦凯恩和佩林的演讲风格和内容迥然不同,但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一个是以年轻的小镇母亲自居的政坛新星;一个是把个人生命与国家血脉相连的老英雄。一个刚柔并济,平实话语之中不时闪露机锋;一个老而弥坚,诚挚之中大智若愚。而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最近的演讲,为自己的竞选阵营竖立起了“改革者”和“斗士” 的双面旗帜,彻底打破了奥巴马和民主党对改革和为民战斗的形象垄断。“混水摸鱼”也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好,麦凯恩的这一招着实厉害。而同样重要的是,凭借两人实实在在的改革政绩,麦凯恩和佩林不但敢于打出改革者和斗士的旗帜,还能将两者含义的阐述和解释权抓在手里:奥巴马和拜登是呼喊未来改革;麦凯恩和佩林则是从改革的实践中走过来,并为改革的明天继续战斗,可谓改革不息,奋斗不止。

而从选战策略的角度而言,麦凯恩和佩林两人对内是优势互补,对外是“左右逢源”。麦凯恩的人格魅力早就已经受到党内外绝大多数民众以及媒体的尊重和承认,佩林的加入则为麦凯恩注入了新的锐气。有了佩林巩固和加强右翼基本盘,麦凯恩就可以放开步伐向左迈进,争取在政策议题上抢占更多的中间地盘。随着佩林受到的关注度越来越高,麦凯恩与布什形影不离的印象将被大大削弱,奥巴马会被越来越多的民众和媒体有意无意地与佩林进行对比,这将会消减人们对奥巴马具体政策议题的关注,让人们的视线更加停留在两人的形象对比上,这也为麦凯恩更积极地推动自己的具体改革议题留出空间。

简而言之,麦凯恩阵营就是希望将选民和媒体的非理性的“追星”因素尽可能地转向佩林和奥巴马身上,因为佩林新鲜出炉的关系,短时间内佩林的风头即便盖不过奥巴马,也肯定和他不相上下。而把选民和媒体的理性“探求”因素尽可能地转向麦凯恩又有经验,有具变革的政策展望上,让更多的人能够心平气和地听他把自己的故事和对国家未来的展望娓娓道来。

大选进入高潮后,双方阵营基本上就是在和时间赛跑。可以说,在过去这短短的一周,麦凯恩阵营在共和党的全力配合之下已经完成了一个最关键的战略转折,尽扫过去数月的被动,把下一阶段选战的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如果民主党不能尽快从佩林“突袭”的震惊中走出来,尽快调整战略部署的话,将很有可能令原有的优势丧失殆尽,陷入最终的苦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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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选举及政党流变(八)

 

【美国历史】美国总统选举及政党流变(八)

文:尼伯龙根·蜗藤

(八)政党轮替与克莱的兴衰(第十四、十五届,1840,1844

辉格党在1836年的选举上虽然失败,但是哈里森的表现却令人刮目相看,这使辉格党有信心在1840年卷土重来。

范布伦执政4年中问题多多,从深受人民爱戴的杰克逊总统手中接过总统宝座不足5个星期,一场突如其来的经济危机(1837年危机)一下子冲垮了美国的金融系统,成为全国最紧迫的问题。这个经济危机和民主党枪毙第二国家银行的关系很大:第二国家银行取消之后,原来联邦的钱就转移到各州银行中,各个州银行投机行为越演越烈,最终导致经济的崩盘。

范布伦的母州纽约州首当其冲,除了金融陷入衰退之外,众多的工业也受到牵连,一下子出现了大批的失业工人。这批失业工人组成了传统资本家和农民之外的第三股力量,成立了美国第一个公会,组建了“平等权利党”(Equal Rights Party),又被称为Locofocos,并在1837年在纽约发起了“面粉骚动”,国家局势陷于不安之中。

范布伦的解决方案是通过建立一个独立的财政系统把联邦的钱从银行手上取回,以减少纸货币的流量。这一方案受到银行家出身的北部辉格党人的一致抨击,却意外地受到了部分南部辉格党人的欢迎,卡尔霍恩派就此脱离辉格党,重返民主党。由此可见辉格党的联盟是多么的松散。

经济危机虽然是民主党政府一手造成的,但是对于民主党本身却没有太大冲击。因为工会针对的对象不是民主党代表的农民,而是辉格党代表的资本家。民主党迅速把平等权利党吸收到自己麾下,不但没有太大损失,还有所壮大。这为范布伦代表民主党争取连任大壮声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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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辉格党,1840年的总统选举就变得非常凶险了。在这个关头,辉格党居然又为争夺总统候选人发生了内讧。辉格党的两位元老——克莱和韦伯斯特——都希望出战,由于韦伯斯特上一届的成绩实在太差,协商之后他就主动放弃了。克莱于是得到辉格党老基地麻省康州和南方辉格党人的支持。这已经是克莱第三次参选总统了,作为党领袖,他志在必得。

但是更多北方的辉格党人更加信赖上次竞选中有惊喜表现的哈里森,他们一方面认为一个国家英雄比一个政坛老面孔更加能拉到选票,另一方面也认为精神领袖克莱都应该对党大会之前的一系列辉格党选战的失败负责。为了在党大会上加强哈里森的胜算,他们同时又推出在纽约州和新泽西等州声望很高的斯各特将军(Winfield Scott)参加初选。

在1840年辉格党第一次党大会上,各州派出各自代表参加投票,投票中采取胜者全赢的方式。克莱虽然在总支持人数上占优势,但是他的票数分布均匀,在南方州优胜得太多,在北方州中都是小负。反观哈里森,在南方支持者甚少,但是在西部和北方,他都能以不大的优势战胜克莱。斯各特的参选也使克莱得不到纽约新泽西和达拉华的票。于是在第一轮投票中,虽然克莱领先哈里森,但是票数却不足以过半数。投票只能一轮一轮地继续,最后在第五轮投票中,斯各特的票全部转移到了哈里森头上,总支持者更多的克莱最终反而不敌哈里森。

克莱身为党的创始人和精神领袖,居然连初选都没有通过,自然大为气恼。他一怒之下断然拒绝了出任副总统候选人,他的派系主要大将也拒绝出任。最后来自维珍尼亚的南方辉格党人、克莱的支持者泰勒(John Tyler)终于答应出任副总统候选人,维持了党内的表面团结和平衡。然而世事难料,克莱出于一时羞愤作出的这一决定注定成为令他追悔莫及的重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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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格党一开始处于下风,他们的主要策略就是复制当年杰克逊的取胜之道,打国家英雄和人品牌,少谈国家策略。可是哈里森出身精英家庭,也比较富裕,如何才能找到一个平民化的切入点,却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恰好,这时民主党帮了辉格党一个大忙,他们觉得攻击哈里森的最好办法就是攻击他老套而粗鄙。一份巴尔的摩报纸形容哈里森是一个拿着一份退休金,终日坐在小木屋里火炉边喝苹果酒的老土帽。

辉格党如获至宝,这不就是他们一心想要的平民化形象吗?于是小木屋和苹果酒成为哈里森竞选海报上必备配图。一时间哈里森的平民化形象深入人心,而范布伦的精英出身成为了自身的死穴。辉格党还创造性地把哈里森的英雄事迹和平民形象写成歌词,配上流行曲调,在国内广泛传唱,这就是历史上最有名的竞选歌曲“Tippecanoe and Tyler Too”(Tippecanoe是哈里森在1812年战争中取得大捷的地点)。

民主党在辉格党的攻势之下束手无策,原先大好形势顿时逆转,终于在1840年大选中以惨败告终。辉格党取得了234票的压倒性胜利,而范布伦仅仅取得了80票。辉格党也同时在两个国会选举中取胜,这样辉格党终于打了一个翻身仗,辉格党成功夺回了政权。从1828年亚当斯连任失败算起(民主共和党亚当斯派是辉格党前身与主力),辉格党在失去政权12年后重新夺回政权,实现了美国政党史上第一次完整的政党轮替,标志着美国政党政治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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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1年3月4日,华盛顿一个严寒潮湿的日子,68岁高龄的哈里森接过了总统职务,他是当时美国上任时最老的总统,直到1981年里根才打破这一个记录。为了显示他仍然是昔日那位国家英雄,他甚至连外套也不穿在寒风中发表就职演讲。他的演讲长达1小时40分,是历史上最长的就职演讲。就职之后,哈里森又陷入委任官员以及和克莱在权力分配上的拉锯战。终于,在3月26日,哈里森就患上感冒,感冒迅速加重成为肺炎。繁忙的工作和吵闹的白宫让他根本找不到时间和地点进行静养,在病发9天之后,他就不幸逝世了。从他接任总统到去世,仅仅过了30天零12小时30分。哈里森既是第一个死于任上的美国总统,也是历史上任期最短美国总统。

哈里森之死让美国政坛陷入一片混乱,根据美国宪法,副总统泰勒理当接任。但是宪法却没有规定,到底副总统是戴着副总统的官衔临时代任总统还是副总统就可以直接继任总统了;宪法也没有规定,到底副总统可以完成总统的余下任期还是应当重新选出一个新总统。最后,在最高法院和内阁的商议之下,决定只要泰勒进行总统宣誓就可以继任总统了。泰勒当然乐意如此,这样,泰勒就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总统去世而接任成为总统的副总统他当时只有51岁,也是自建国起最年轻的总统

如果克莱能够预想到这一幕,当初一定不会让泰勒取得副总统提名的。哈里森之死和泰勒的接任完全打乱了辉格党的布局。哈里森虽然在党大会上是克莱的竞争者,但是他终究是和克莱同属于原国家共和党派系,有着共同的大方向。而泰勒虽然在党大会上是一个克莱的支持者,但是他却属于辉格党中州权派系的南方人,跟随卡尔霍恩从民主党中分离出来的一系,是辉格党中的少数派,与克莱的原国家共和党的派系格格不入。泰勒本来只是一个派系平衡的产物,从来没有人认为他可以代表辉格党并能够成为总统,可是机缘巧合之下他却成了总统,辉格党又一次内讧因此也就不可避免了。

克莱一向都自认是辉格党的老大,重新掌管了议会之后,克莱达到了权力的顶峰。他本来有一大套治国方案,在哈里森还在任的时候,两人基本已经达成共识,可是泰勒偏偏不买他的账。泰勒的政策可谓“形左实右”,他表面上是辉格党的总统,但是实行的政策都是民主党一路的政策。克莱的核心计划是重建国家银行,这个议案在两个国会都得到通过,却被泰勒否决。克莱作出让步,重新修改了法案,但是却再一次被泰勒否决。

克莱忍无可忍,在1841年9月12日召开辉格党会议,宣布把泰勒开除出党,这距离4月4日泰勒接任副总统仅仅5个多月。这样一来,泰勒就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无党派的总统。克莱同时鼓动泰勒内阁集体辞职,这个内阁是当时哈里森和克莱商议之后的产物,其中3个是克莱的亲信。泰勒也毫不在乎,立即重新任命自己的班底,其中还有民主党的人,只有国务卿韦布斯特得以留任。韦布斯特虽然也是原国家共和党派系中人,但是他久居克莱之下,正想找个机会提升自己的地位,泰勒也要倚重他的外交经验去解决美英之间关于边界问题的争端,两人一拍即合。

愤怒的克莱知道只有自己当上总统才能彻底改变这个被动局面,于是早早就为下一次总统选举做准备。他在1842年毅然退出国会,在国会外进行遥控,一如当日的杰克逊。退出之后,他没有的公职的负担,所以能够在各地游历,努力扩大自己的影响。而国会的重任,就交到自己的亲密战友约翰·昆西·亚当斯的手上。在两年间,克莱成功地统一了辉格党,声望达到了最顶峰。

院府矛盾继续扩大,国会通过的降低关税的法案再次连续遭到泰勒的否决之后。在克莱的策划下,亚当斯发起了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总统弹劾。韦布斯特见形势不妙,趁着谈妥了美加东北边界协议的机会功成身退,也退出了政府。泰勒在重压之下,全面向民主党靠拢,不但找来了民主党的卡尔霍恩担任国务卿,而自己也重新加入民主党。这样泰勒就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在总统任期内有过三种党派身份的总统(辉格党、无党派和民主党)。在民主党的支持下,总统弹劾最后无疾而终。

这时,另外一件事带来更大的争议,那就是德克萨斯的加盟。德克萨斯在1836年从墨西哥独立出来,成立孤星共和国(Lone Star Republic)。孤星共和国成立之初,就迫切希望能够合并到美国之中。但是美国的政客却对此非常踌躇,他们这种态度,一来是害怕和墨西哥交恶,二来更多地出于制度之争。

从19世纪20年代开始,奴隶制就开始成为美国政治的敏感话题。最开始时候自由州担心的是双方的平衡问题,于是在20年代初就诞生了密苏里妥协,规定在新成立的州中,北纬36度半以北,不能允许奴隶制。南北双方在十多年基本保持平衡,但是万一得克萨斯州加入的话,那么奴隶州的政治份量就会大大加强,这是自由州不愿意看到的。

无论民主党的范布伦还是辉格党的克莱,都不支持奴隶制(克莱的母州肯塔基是奴隶州,他却反对奴隶制,这点尤为难得,无怪林肯把克莱当作自己的偶像)。不过这个问题是个烫手山芋,重量级的政治人物包括前任杰克逊和范布伦都是可避就避,宁愿搁置争议,留给有智慧的下一辈解决。

但是美国的扩张主义者却日益占了上风,特别是农民急需更多的土地。以农业为主的南方各州都支持德克萨斯加盟。出身南方的泰勒,以及南卡的卡尔霍恩更是支持这种意见的死硬派。在他们的支持下,得克萨斯的加盟就提上的日程。

这样一来,院府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而德州加盟的问题在1844年的总统竞选中也成为了争议的焦点。此外,这一问题还造成了政治上更深远的影响——政党重组。在奴隶制问题趋于激化之后,原有的党派开始出现变化,党员的立场渐渐首先取决于所在地域。在以后十数年间,辉格党渐渐抛开了南方的同盟,变成一个北方党,而民主党内南方的势力逐渐加强,演变成为一个南方党。党派的严重地域化直接导致了国家的分裂,此乃后话。

1844年总统选举即将来临。辉格党方面派出的是自然是风头鼎盛的克莱,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参加总统选举了。多年来他一直为这刻筹划,这次更加是不容有失。

而民主党方面就令人意外地杀出一匹史上最黑的大黑马。前总统范布伦是呼声最高的人,但是他反奴隶制的主张和对德克萨斯暧昧的态度却受到了属意急速扩张的农民的不满。民主党影响力最大的前总统杰克逊也支持扩张,于是决心另觅人选,而选中的是同样来自田纳西的波尔克(James Polk)。波尔克之前的政绩虽然并非一穷二白,但是却乏善可陈,远远不能与范布伦相比。为此,杰克逊和一帮少壮派的扩张主义者设下了一个阴谋。

民主党的本届初选堪称美国初选史上最戏剧性的一幕。在杰克逊等人的策划下,党代会改变了规则,规定候选人必须超过三分之二的票数才能当选,而不是原来的过半数。与此同时,他们故意不把波尔克放入初选名单,而是共同推选密歇根州参议员卡斯(Lewis Cass)。在会议中,由于杰克逊和扩张主义者的支持,加上自己的势力,卡斯得以和范布伦平分秋色。双方争持激烈,第一次投票,范布伦虽然大比数领先,但是不足以超过三分之二,只能继续投票。一轮一轮投下来,连续投了7轮,双方票数各有起伏,但是都不足以到达规定票数。会议陷入空前的令人绝望的僵局。

就在这时,波尔克出场了,他出人意料地出现在第八次投票的名单上。尽管他在这轮投票中并没有得到多数票,但是显而易见,他的出现为打破僵局提供了一个契机。于是在第9轮投票中,他以全体一致通过的姿态令人吃惊地赢得了民主党的提名。在随后的会议中,民主党大会定下了扩张的基调,南方民主党人的势力大大膨胀,北方党人如范布伦一派被挤出了主流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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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和波尔克两军对垒,克莱凭借这几年累积起的人气,本来大有希望夺得总统宝座,可是几个因素使他功败垂成。

首先是总统泰勒退出竞选。泰勒尽管没有党派支持,但是他还是希望一搏,争取连任,并在马里兰州取得了提名。杰克逊派人传话,晓之以理:如果他参选的话,只会让共同对手克莱得逞,劝他不如转而支持波尔克。泰勒权衡利弊之后,最终退出竞选,宣布全力支持波尔克。这样一来,扩张主义者就组成统一战线。泰勒也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就任一届之后没有争取连任的总统。

其次是在德克萨斯问题上的失策。波尔克明确支持合并,而克莱的态度本来是反对合并,但是在大选阶段,他的表态就变得模糊。南方的辉格党人大庄园主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大多希望息事宁人,宁愿保持联邦的团结也不愿扩张以及与墨西哥为敌。但是小庄园主和农民急于扩张的意欲却令克莱觉得模糊的态度能够争取他们的支持。于是他在辉格党党大会中定下的主打议题还是老一套的国家银行和关税,在德克萨斯问题上意见摸棱两可,企图在这个问题上蒙混过关。这就犯下一个弥天大错。

大选前夕,泰勒和卡尔霍恩终于和德克萨斯方面达成协议,让德克萨斯加盟美国,但是辉格党人和北方民主党人在国会中联手否决了这个协议。一时间,德克萨斯问题成为了选举中的唯一话题,总统选举成为是否接纳德克萨斯的公投。辉格党准备的弹药顿时成为空弹。

最后,克莱在德克萨斯上的模糊态度还得罪了另外一帮人,直接决定了他选举的成败,这就是极端的废奴主义者(Abolitionist)。他们在1839年成立的自由党(Liberty Party)并参加了第二年的总统选举,不过无足轻重。在后来的四年间,他们的势力开始扩张,在纽约和北方几个州成为了一股地区性力量。自由党的领袖伯尼(James Birney)本人原先是出生于南方的奴隶主,但是最终却成为最彻底的废奴主义者,实在令人敬佩。在1844年,自由党再次派出伯尼参选。辉格党劝说他退出一致对付民主党,这个计划本来趋于成功,但是克莱在德州问题上的反复彻底激怒了他。伯尼最终决定继续参选,这对于克莱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在11月的大选中,波尔克取得了大部分西部和南部的州,还取得了至关重要的纽约和宾州,获得170张选举人票。而克莱取得了新英格兰、俄亥俄和一些南部州,共105张选举人票。但是从普选票来看,两人的差距甚微,仅仅相差1.5个百分点,还比不上自由党取得的2%的得票。克莱在纽约和密歇根的败北尤为可惜,自由党在这两个州的票数都举足轻重:如果自由党在这两个州的票都能归于克莱名下,那么克莱就能赢得这两个州。其实哪怕只要在纽约(仅仅相差1%的票,而纽约州有36票),自由党不搞局(他们拿到了3%的票),克莱就可以当选总统了。克莱第四次参选再次失利,一个政坛老将居然以这种方式不敌黑马,心中自然无比郁闷。(当然,如果他知道2000年选举中布什和戈尔的的选战结果,估计也能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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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泰勒总统任期的最后时刻,泰勒和克莱这对老对手还在缠斗不休。泰勒对德州合并法案(Bill)不能通过耿耿于怀,于是乘着克莱失败和辉格党士气低落之际,他修改了部分条文,作为重新以“共同决议”(Joint Resolution,和法案不同,这个共同协议只需要国会简单多数支持就可以通过)的形式递交给国会。这种取巧的做法果然取得了成功。在泰勒任期结束前3天(3月1日),他终于宣布德州正式加盟美国。作为报复,克莱控制的国会在泰勒任期的最后一天(3月3日),推翻(override)了总统之前否决过的一项小议案。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由总统否决的议案被国会再推翻。哈里森和泰勒短短的4年总统历程,竟然开创了如此多的第一次,令人叹为观止。

顺便说一句,德州加入美国是通过一个“共同协议”而不是一个法案,所以在法律上有漏洞。1861年南北战争中,德州宣布退出联邦,最后被联邦政府重新占领并在1870年重新加入联邦。一些人根据这个漏洞,争辩说由于德州加入美国并没有通过严格的法律,因此德州当时有权退出联邦,而联邦的重新占领是违法行为,相当于侵略。内战之后,德州独立运动一度兴起,并一直打官司到最高法院。1868年和1901年最高法院两次裁定德州合并的“共同协议”合法有效,这才最后在法律问题上解决争议。德州独立这种论调在今天当然没有任何市场和现实可能,但是却仍然有人孜孜不倦地为此著书立说并公开发行。这大概也是美国言论自由的一个特色吧。

关于泰勒,还有一点要提一下。在他任期内,美国和大清签订了《中美望厦条约》,这是美国首次和中国签订的正式条约,成为中美正式外交的开端。这个条约对于中国无疑是一个屈辱的不平等条约,但却从此打开了中美交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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