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历史】美国总统选举及政党流变(十七)
文:尼伯龙根·蜗藤
(十七)一个时代的终结(第二十四届,1880年)
不论在历史学家还是在公众对美国总统的排名中,海耶斯都是平庸中的一个,即不是特别好,也不特别差。但是排名这种东西,往往不能反映出历史的真相,尤其是公众排名。如果在总统任期内有特别大事,总统往往易于被记住,比如华盛顿(开国),林肯(南北战争)。而在海耶斯任内,却并没有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如果纵观美国历史,海耶斯却处于一个极为独特的位置。在他任内,他至少做了三件对美国至关重要的大事。
第一件是南方重建的结束。根据海耶斯和提尔顿达成的秘密协议(又称1877年协议,Compromise of 1877),他在上任后不久就下令所有联邦军队撤出南方,这标志着南方重建正式完成,美国从此进入一个新时代。这件事遭到共和党激进派——包括康克林和布莱恩——的一致反对。而民主党人居然也不是一致赞成,这些人还希望重新讨论黑人投票权问题。两派争斗最后在经济援助上取得妥协,联邦增加对南方教育和基建的拨款,但是南方最希望的德州到加州的铁路却被搁置。重建结束,共和党势力彻底退出南方,南方在以后几十年都被民主党牢牢把持。
第二件是结束了纷扰已久的绿票问题。在内战之前,美元都是硬币,直接和黄金挂钩。在内战时期,由于北方现金严重不足,于是在财长崔斯的主持下,在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发行了纸币,纸币不能和黄金兑换。这种纸币的背后都是绿色图案,昵称“绿票”(greenback),这个绿色图案的传统一直保持至今。
在内战之后,通货膨胀和绿票贬值问题就逐渐成了一个严重的经济政治问题,不少人认为应该取消绿票。可是西部的人却不同意,之前由于发行运输(所有的货币都由东部发行)等问题,西部流通货币严重不足,绿票的出现大大缓解了这个问题,所以西部人都希望保留绿票。然而,是否保留绿票关系到美国金融财政制度的基石,因此成为各党争议不休的议题。随着1873年经济危机的加深,货币制度更是成为竞选的主要议题。共和党认为应该彻底废除纸币,重返硬币货币。而民主党主流派态度模糊,一边谴责共和党的态度,另一边却又不提出自己的见解。这种暧昧的态度激发了西部议员们的不满,于是一部分民主党议员宣布成立一个新政党——绿票党(Greenback Party),强烈要求保留纸币,并支持通货膨胀政策,因为这样可以减轻西部农民的债务负担。
共和党和海耶斯自己都倾向硬币,但是在绿票党和民主党人的反对中,双方又做出了妥协。最后,政府重新发行硬币,纸币仍然可以继续使用,并且可以随时兑换硬币,于是纷扰多年的货币问题终于告一段落。在通货稳定之后,美国经济也逐步走出了1873年危机。
海耶斯任内的第三件大事对美国历史影响更为深远,那就是行政系统的改革。前文说过,杰克逊当政时开始引入一套政治分肥系统,也就是谁在选举中支持他,他就用委派公职作为报答。杰克逊以来的几十年,美国公务员系统一直沿用这个习惯,到了格兰特时代,这种系统沦为彻彻底底的制度性腐败。格兰特时代丑闻频发,无不与这种政治分肥制度有关。
海耶斯誓言要改革这种制度。从当政第一天开始,他就任命了一位南方民主党人为邮政总长。除此之外,他还委任了多位不受康克林等共和党人喜爱的共和党少数派成为自己的内阁,包括原先自由派共和党的舒尔茨被委任为内政部长,在弹劾约翰逊总统时投了反对票的埃瓦茨(William Evarts)被委任为国务卿等。康克林和布莱恩虽然联手反对,但是在民主党的支持下,海耶斯的内阁任命获得最终通过。
在舒尔茨的大力推动下,公务员系统的改革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海耶斯为公务员改革定下几条原则,包括公务员在政治上保持中立(除了选举投票),不得参与政治组织和竞选活动的管理工作,公务员基本采取择优而录而非根据党派原则录用。根据党派立场而委任的公务员就只限于一些高级官员(部长等等)。
行政改革的最大障碍来自康克林。康克林对海耶斯的内阁委派早已心有不忿:自己在总统竞选中出力最多,所得却最少。这些康克林都可以忍受,可是当海耶斯动了他最大的一块奶酪——纽约海关的时候,康克林终于和海耶斯翻了脸。纽约海关是美国最大的肥差,因为美国大约三分之二的税收都在这里产生,而这里正是康克林的独立王国,也是政治分肥最集中的舞台。
而海耶斯就要抓一个改革的典型,于是纽约海关就成了海耶斯的改革突破口。上任仅仅三个月,海耶斯就下令罢免财政部驻海关官员康奈尔(Alonzo Cornell)和他的上司——海关税务专员(Collector)亚瑟(Chester Arthur),这两人都是康克林的心腹。康克林顿时火冒三丈,而他控制下的参议院就拒绝了新官员的任命。康克林的的老对手布莱恩尽管在原则上支持改革,但一时还没适应新总统的改革步伐,站在了康克林一边。海耶斯却毫不妥协,趁着国会休会期间,他宣布暂时中止这两人的职务,由其他人暂行代替。在国会重开之后,基于既成事实,部分共和党议员转而支持海耶斯,联同民主党议员的支持,最后海耶斯终于得到胜利。纽约海关于是成为公务员系统改革的胜利标志。
海耶斯既然和康克林翻了脸,在1880年的总统大选中就自然就得不到康克林派系的支持了。不过海耶斯早在当选时就誓言只任一届(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在公务员改革在这个问题上,共和党形成了两个互相对立的两派:以康克林为首的司徒瓦特派(Stalwart)和以布莱恩为首的温和派(又被成为“杂种”派,因为司徒瓦特派称之为杂种Half-Breeds)。温和派支持改革,而司徒瓦特派反对改革。1880年的共和党初选就成了这两派的战场。
司徒瓦特派怀念格兰特时代的“光辉岁月”,因此认为最好的人选莫过于他们的精神领袖——格兰特自己了。格兰特在卸任总统之后,进行了为期两年的世界巡游。在世界各地受到了英雄式的热烈欢迎,为美国人挣足了面子。在美国媒体广泛报道下,格兰特一扫八年总统任期里的霉气,重新成为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于是司徒瓦特派提名格兰特作为总统候选人,而格兰特的总统瘾显然还没有过足,欣然接受了提名。
这样一来,温和派就不得不群起应战。最大希望的当然就是他们的旗手布莱恩,可是布莱恩对此却心不在焉,大概上一次失败的阴影还在他心中徘徊。温和派的另一个选择是亲总统的现任财长谢尔曼(John Sherman,内战中谢尔曼将军的弟弟)。他获得了俄亥俄州和其他一些零星支持,但是布莱恩派对他也没有什么好感。相反,他的竞选经理,俄亥俄州的众议员嘎菲特(James Garfield)反而更加能得到布莱恩派的好感,因为布莱恩和嘎菲特的私交还不错,而且在制定初选规则的关键时刻为温和派立了大功。
眼看初选就要到来,康克林点算了自己手上的选票后发觉还不够半数,为了让格兰特顺利当选,他想到一个改变投票规则的办法。一直以来,共和党初选的投票都是各州代表代表自己个人投票的,而康克林这次就提议:应该参照总统大选模式,每个州的代表都只能统一意见,将选票投给同一个候选人。如果这个提议被采纳,格兰特就会有足够的票数出线。在康克林的咄咄逼人的攻势之下,眼看共和党主席很快就要就范,嘎菲特挺身而出,联合了温和派以及其他一些反对总统任期超过两届的党员抵挡了康克林的攻势,并最终在大会中重新确立了各州代表根据自己个人的意愿进行党内初选投票的原则。
这一坚持被证实是至关重要。在第一轮投票开始,格兰特的票数就达到304票,领先布莱恩的284票和谢尔曼的93票。如果按照康克林提议的新规则,那么格兰特的票数在第一轮结束后就可以轻易超过半数出线了。但是按照原有的规则,就只能继续一轮一轮地投下去。
在嘎菲特立下大功之后,他已经被普遍视为一匹黑马。毕竟初选中这样为打破僵局而推出一位新人的次数太多了,温和派代表都在心中做好了改选嘎菲特的打算。终于在第34轮投票中,这位竞选经理就被那些反对总统任期超过两届的的代表们推举出来,而布莱恩派和谢尔曼派也迅速跟上。结果两轮投票之后,嘎菲特获得399票,而格兰特只有306票。嘎菲特获得出线权。
温和派也不想和康克林决裂,副总统候选人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司徒瓦特派的安慰品。康克林的心腹——纽约海关事件中的主角亚瑟,被推举为副总统候选人。
与共和党相比,民主党初选方面就低调得多了。尽管在1878年国会选举中,民主党战后第一次控制了两院,但是在党内始终缺乏一位有号召力的领袖。民主党内部还没有整合完毕,南北两方民主党人仍在互相抵触,甚至党内的前辉格党人也抱团成为一股可观的势力。上届总统选举失利的提尔顿被认为是最有力的人选,可是他的身体比四年前更差,已没有雄心壮志。可是他却不直接拒绝提名的呼声,把悬念保持到了最后一刻,直到投票快开始,他才宣布自己拒绝提名。
提尔顿的这一决定令民主党的初选索然无味。整场初选草草收场,尽管有19个人出现在第一张选票名单上,但仅仅在第二轮,宾州的汉柯克将军(Winfield Hancock)就赢得了出线权,而他在第一轮所得的票数只有大约四分之一。汉柯克的政治资本是他在南北战争时著名的盖茨堡之战(Battle of Gettysburg)中临危受命,指挥了左翼军团的战斗。副总统的提名过程更是简单,印第安纳州代表提议应该由他们推举的代表出任,而大会甚至连投票都没有进行,就把副总统提名给了前印第安纳州众议员英格利什(Williams English)。民主党初选态度之草率甚至让人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有参加大选的斗志。
大选过程同样沉闷,两党几乎没有什么政策上的交锋,因为大部分的问题都在海耶斯时代解决了。而在另外迫切的问题,比如关税上,两边的政策只有修辞上的差别。双方还在用1876年的选举不公和重建期南方的血腥事件互相攻击,仿佛时间还停留在四年前。除此之外只剩下人品攻击,民主党的主力放在攻击亚瑟上(纽约海关事件),而共和党不敢攻击汉柯克这位战争英雄,只能称其为“腐败”的民主党的傀儡。
嘎菲特在竞选中开创了名为“前门竞选”(Front Porch Campaign)的先河,他几乎不离开自己的家乡,只在家乡对外来支持者发表演说。而全国范围的竞选,他都交由支持者,特别是康克林甚至格兰特包办(这两位仁兄真是为党务死而后已啊)。
1880年的总统选举有一点特别之处:它是历史上第一次有中国议题的美国总统选举。那个议题就是华人移民法。19世纪下半叶,随着淘金热和铁路建设的劳力需求,大量的中国南方劳工通过“卖猪仔”的方式来到美国。在淘金热降温之后,这些勤劳的中国人在当地“抢占”了许多“当地人”的工作机会,也拉低了当地的工资水平,于是西部各州要求国会禁止中国移民。这个要求充满种族歧视(之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民族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也严重违背了美国的自由移民的立国原则,因此海耶斯否决了国会通过的禁止中国移民的法案。而这就成为了海耶斯任期内少数悬而未决的议题(这个排华法案最终在下一任总统手中通过)。共和党和民主党为了拉选票,在这个议题上只有修辞性的差别,都同声谴责中国移民。
这届大选还是美国第一次在正常状态下通过普选产生总统。在内战之前,多个州采用立法机关推选的形式产生选举人(南卡的这个传统一直维持到内战之前)。1864年内战,南方州没有参加选举。1868年,弗吉尼亚、路易斯安那和得克萨斯没有投票权。1872年,很多南方州还处于军管状态。1876年,佛罗里达、路易斯安那和南卡三州还处于军管状态,而科罗拉多州由于刚刚成立,只得采用立法机构推选的方式。直到1880年的这次选举,所有的州才正常地通过普选产生选举人。
大选投票结束,双方普选票非常接近,嘎菲特仅仅领先了0.1%,但是在选举人票中他获得大胜,赢了除新泽西外的所有北方州以及西部的俄勒冈,获得214票。而汉柯克尽管赢了所有的南方州以及西部的加州和内华达,票数也仅有155票。值得注意的是,绿票党的得票比起上一届有显著的上升,从1%增长到了3.5%。
从林肯在1860年当选算起,共和党已经连续赢得六次总统选举,创下了美国总统竞选一个新纪录(旧记录是民主共和党在1800到1820年创下的,1824年只有门罗一个人参选,算不上竞选),这个记录至今也没有被打破。对于共和党而言,1880年不仅是总统选举的胜利,在国会选举中,共和党重新夺得众议院,在参议院中也和民主党拉成均势。
共和党的全面胜利反而加速了他们内部对抗的升级。共和党在竞选期间的短暂和谐才维持了短短30天。嘎菲特当选后,司徒瓦特和温和派立即为组阁事宜展开新一轮的对抗。布莱恩迅速被委任为国务卿。康克林在大选中出力最多,要求在财长的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在布莱恩的反对下,康克林的提议被拒绝。康克林再次要求邮政总长的职位,也被拒绝。而最让康克林火冒三丈的是,还有一年半才到任期结束的纽约海关税务官被嘎菲特调派到英国,而新上任的居然是布莱恩的人。深感被出卖了的康克林于是在国会中对总统的内阁任命进行阻击,导致新的委任迟迟不能通过。
这时,共和党决定召开党内会议,摆平两大派的争端。在党内表决中,康克林再次受到挫折。他气急攻心之下,犯下了自己一生中最愚蠢的错误——在另一名纽约州参议员的怂恿下,他们一起宣布辞去纽约州参议员的职务。根据那位愚蠢的参议员的估计,他们能够在接下来的补选中轻易重新获得这两个职位,重振本派的声势。
他们的计划很美好,却过于一厢情愿。布莱恩早就买通了一部分在纽约州的司徒瓦特派成员。尽管有副总统亚瑟的助选,在补选中,这两个参议员竟然没有一个能够获胜。失去了参议员的职务,康克林的势力彻底跌入深谷。温和派大获全胜,并趁此良机,全面清算司徒瓦特派的腐败。几宗牵连甚广、轰动全国的弊案被彻底曝光,司徒瓦特派面临土崩瓦解。
司徒瓦特派终于使出了最后的一招。在1881年7月2日(上任不足四个月),嘎菲特在布莱恩和R.T. 林肯(林肯之子,时任战争部长)等一众大员陪同下正要上火车前往华盛顿的一个学校演讲,一个枪手突然冲出人群。当时并没有为总统配置保镖的制度(只有内战时期的林肯配备了保镖,讽刺的是林肯也是被枪击身亡的),所以枪手能够轻易接近总统。枪手向嘎菲特近距离开了两枪,一枪打中手臂,一枪打中背部。枪手高呼:“我是司徒瓦特人,我要亚瑟当总统!”。枪手当场被捕,尽管律师以精神病为他脱罪,但是最后他还是被判死刑。副总统亚瑟被证实与枪击案无关。
嘎菲特虽然重伤,但是并未当场毙命,甚至一直清醒。在熬过了最初的十几小时之后,他开始与伤病和庸医展开了长达80天的漫长搏斗。医生一直致力于取出射进胸背处的子弹。为了准确探测子弹的位置,贝尔(Alexander Bell,就是那个发明电话的大牛)专门发明了世上第一部金属探测器。可是由于嘎菲特所用的床是金属框架,而对金属探测器报怀疑态度的庸医又用种种理由拒绝贝尔屡次提出的把总统移到另一张床的提议,最终金属探测器也探测不到子弹的位置。
于是庸医们用了一个最原始的手段——用手直接插入嘎菲特的伤口中,用未消毒的手指在他体内四处摸索。结果子弹没有取出,倒是把大量细菌带入体内,造成了大规模的感染。在两个多月的致命治疗之后,嘎菲特终于在并发症中(败血症,肺炎,胰腺血管破裂,心脏病等等)追随了林肯的步伐。
嘎菲特是美国历史上第二个死于枪击刺杀的总统。他在任仅仅199天,是哈里森之后任期第二短的总统。
亚瑟随即宣布就任总统。他是一个司徒瓦特派,康克林自然大喜过望。可是亚瑟却不愿继续成为康克林的傀儡,转向中间路线。一方面,他接受了内阁的集体辞职(除了小林肯继续留任),另一方面他断然拒绝了康克林出任国务卿的要求,也拒绝了康克林和格兰特提出的委任名单,然后自主地选择了另一批司徒瓦特派成员入阁。
为了说服亚瑟,康克林派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凯特·崔斯。自从老崔斯在1873年去世之后,凯特的第一夫人梦还在继续。在凯特的挥霍无度之下,她的丈夫斯布拉格原本已经走下坡路的事业频临破产。凯特开始寻求另一个能帮助她实现梦想的人,便搭上了共和党新星康克林。70年代中期以来,斯布拉格、康克林和凯特的三角关系成为政坛八卦的最好题材。康克林对此一向公开否认,可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也不惜动用这个以能说会道闻名的女人。
可是亚瑟并没有倒在凯特的石榴裙下,他不但坚决回绝了康克林,还保留了嘎菲特委任的纽约海关税务官,这标志着他与康克林的彻底决裂。作为一点小甜头和大台阶,亚瑟愿意提名康克林当一名最高法院大法官。
可怜的康克林,从海耶斯到亚瑟,他为几个总统的当选都不遗余力,到最后,他所得到的竟然都是“背叛”。他失去了一切,纽约海关、参议员、国务卿……通通离他远去。康克林带着负气接受了亚瑟的提名,但是当国会通过之后,他却又拒绝上任大法官的职位。这种小把戏当然羞辱不到亚瑟,却断送了康克林的政治生命。
处理完康克林之后,总统亚瑟决心超越自己的派别,重拾海耶斯和嘎菲特的未竟事业,为结束腐败政治画上最后一笔。在1883年,国会最后通过了潘道顿法案(Pendleton Act),从法律上正式结束了政治分肥式的公务员委任制度,建立起政治中立的现代公务员制度。亚瑟总统也得到了公众的普遍赞扬。
康克林这个失败者只得重操旧业,在纽约当起律师。1888年,一场史上最严重的暴风雪袭击了纽约,康克林再一次发起犟脾气,冒着严寒和大雪步行了三个小时,从华尔街的办公室沿着百老汇大街走到麦迪逊广场的俱乐部。不久他的耳朵发生感染,一直流出脓水,仅仅40天之后他的生命就结束了。康克林一生对共和党的忠诚无可置疑,可是他所坚持的一切却落后于时代,最后连自己也被时代所抛弃。
凯特的第一夫人梦彻底破灭了。在1882年和丈夫离婚之后,她就脱离了政坛。后来儿子的自杀,她过上完全隐居的生活。在寂寞之中,她走向了自己的父亲,最后和她深爱的父亲葬在了一起。
而那个时代的另一个代表性人物格兰特,他的日子也不好过。除了打仗之外,他几乎一无所长,他和儿子的各项投资通通失败,最后债务缠身,潦倒不堪。当时美国的法律规定,卸任总统不得享受退休金,因此他作为退伍军人的退休金也拿不到。屋漏兼逢连夜雨,格兰特竟然又被确诊患有喉癌。不得已之下,他唯有靠给杂志写回忆录度日。马克吐温不忍见昔日英雄沦落至此,以高达75%的版税预订了他的回忆录,而且愿意提前支付。在最后的岁月中,格兰特终于发掘了自己最后的一个强项——写作。在与死神的搏斗中,他写下了一篇篇细致优美而感人至深的文字。在去世之前的几天,他完成了回忆录的最后篇章。他的回忆录成为了这位伟大将军的安魂曲。这部回忆录被视为可与凯撒的《高卢战记》并列的伟大回忆录著作,在美国引起巨大反响,一时洛阳纸贵。他得到的丰厚稿费还清了欠债之后还足以让他的家人一世衣食无忧。
从海耶斯到嘎菲特再到亚瑟的八年,结束了美国的南部重建年代,结束了战争引起的绿票问题,结束了经济危机,结束了长达55年的腐败温床。可是万万料不到的是,亚瑟政府也为24年漫长的共和党统治画上了休止符,美国的政党政治又将开始崭新的一页。